“(缅语)绕到西北面,下面有一条枯河沟,顺着南走,我有两辆车在那里停着。”玛弗银达默默的换成了两人更熟悉的语言,拉住就要沿着水管往下滑的阮玛冉,扭头看向四个如同机器一样的保镖。
“知道一会儿要做什么吗?”
四个人默默的点头。
“有援军吗?”
“按照计划来,玛耶有雇兵,但是要晚点到。”
见状两人不再犹豫,沿着窗台边俯身朝西走。
一队刑警很快追上来,谨慎的跨上三楼的楼梯口,就看见明晃晃站着的四个男子。队长顿感不妙,抬手示意戒备。
下一秒,四个人快速上膛抬手,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四声枪响几乎一致爆发。
“!?”
看着自戕的四人,在场刑警无不震惊。
“呼叫,呼叫!”
“二组三楼,发现四名罪犯……自尽了。”
*
四个哑子为两人拖出了足够多的时间,月光皎洁而不温柔的透过水泥建筑照进旧楼里,霎那间好像有什么闪过去,留下两颗碎石细微的摩擦声。
阮玛冉和玛弗银达像丛林里的豺和豹,穿梭在水泥森林里。
强烈的照明灯缓慢而有规律的扫射着大楼,白光像关卡里的阻挡物,把黑暗的大楼内部曝光。玛弗银达立定跳上半米高的集装箱,轻巧的跃进柱子后躲避光线。
阮玛冉一个侧身纵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完美的二次函数抛物线,躲开光源,落地滚进黑暗。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南边。
“有人。”
玛弗银达立刻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去。”
她站在两米高的集装箱上,退后半步向前冲刺,最后猛地起跳,抓住天花板排列的水管。阮玛冉也不敢犹豫,助跑到对面墙壁,一个反作用飞蹬,现实中的飞檐走壁冲上集装箱,作为铺垫的抱住水管。
“……”
玛弗银达翻身跨在直径不到二十厘米的生锈管道上,忽然想到刚刚见到许久不见的友人的身材,眉间微蹙。“你多重?”
阮玛冉一个引体向上翻上去,咧嘴笑道:“上周好像是一百三十斤吧,不过这几天在中国好像又吃胖了点。”
“水管不大牢,你小心压断了。”玛弗银达微微抬头观察,一面轻声说道,“顺着管道爬到窗口——”
阮玛冉身后摁住她,玛弗银达回头,看到对方示意自己向下看。
一队刑警正静步走上三楼,来到她们身下。
两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排雷的刑警走的很慢,一组有8人,分两列缓慢向前。时间被拉长,玛弗银达的指腹抠着水管衔接口,侧头看着阮玛冉。
“呲……”
几乎听不见的水管裂缝声激起两人的鸡皮疙瘩!
玛弗银达惊恐的抬眼瞪罪魁祸首。
阮玛冉也看向她,脸色煞白,抿起嘴拉成一条线,缓缓转动身体。她一边心里大骂爹的爷的,果然吃的太胖了,一边移到角落,用脚踩住垂直墙壁,拱起背形成抵抗力,像蜘蛛一样扒在墙上。
“日、你、大、爷!”玛弗银达回头朝她对口型无声骂道,“你接下来半个月戒荤!”
阮玛冉下牙咬住上唇,鼻翼扇动,一副“别搞我了姐姐我要累死了”的无暇顾及神色。
还好,刑警并没有发现头顶空间。视线范围内没有了近距离安全隐患,玛弗银达的汗水从额头浸入眼睛。
然后滴下去,没有动静。
玛弗银达打了个手势,180度倒吊在水管上,像树懒一样缓缓向前爬。阮玛冉伸手试了试水管安全度,也跟了上去。
有惊无险的爬到窗口,打头的玛弗银达探头看了看,一束光兀然扫过,她一个侧身跳到另一条水管上。
“怎么样?”阮玛冉低头看地面,一边问。巡逻的警察很快会再回来,她们没有多少时间。
“跳下去。”
“好——什么?”阮玛冉脱口而出又紧急刹车,瞪着她,“跳,下去!?”
“嗯。”玛弗银达回头看她,眼底带着认真和一丝的揶揄,“我看过,下面是长了十几年的草地,没有什么石块,摔不死。怎么?”
烂尾楼是工厂,单层高超过四米。她们现在在三楼,也就是超过15米的高度!
阮玛冉眼皮跳跳:“纯跳啊?”
“不然给你再喝两杯,我们两个叙叙旧、壮壮胆?”玛弗银达咬牙调侃,“条子总有疏漏的时候,我们要趁时间差——就是现在!”
话音没落,她双手吊住屋檐,借力一个缓冲跃到空中,错开了每一束光,却在月光微弱而朦胧的烟云里延展出力量的身姿。
“!?”阮玛冉瞪眼看着一瞬间就消失了的玛弗银达,终于忍不住了,“我靠!”
身后方向传来悉悉索索声音,阮玛冉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于是眼一闭心一横,抱着摔不死就开枪自尽的念头跳下去。
阮玛冉还真的没有跳楼的经历,压迫感太大,毫无准备,她只能本能的护住颈椎,整体呈弓虾的姿势保护躯体。砸下去的瞬间,整个左半边身子传来钝痛感,还有树枝粗糙的划得皮肤生疼。
……等等,树枝?
阮玛冉睁开眼,看见自己身子底下压得树丫,以及眼前站着的玛弗银达。
“我没死?”她的第一反应脱口而出,随后转头看了看竟然在距离草坪几米外的树丛阴影里,“我跳的这么远?”
“在你下来之前我拿树枝丛给你做了个缓冲。”玛弗银达耷拉着眼皮吐槽,指着她身子下被压断的“丫”字形手腕粗的树枝,“然后把你拖过来。”
阮玛冉没有高空落地的实操经验,落地姿势仅靠她自己八成要凉在这里。玛弗银达短时间内只能勉强用树枝做缓冲物,还好成功了。
“怎么样?”
阮玛冉默默上手检查自己。“估计是内伤,一时半会儿还能撑。”她咳了口血唾沫,用衣服包住,踉跄的站起来,“走吧。”
两人跳进干河沟,沿着河道俯身前行。
“你怎么想到拿树枝接我的?”
玛弗银达没有立马回答,手肘膝盖行走的速度也是惊人的快。“亏你比我大呢,楼都没跳过。”
“谁没事跳楼??”
“有经验下回就会跳了。”玛弗银达开玩笑道,看到车子的轮廓,轻声说,“到了。”
两人跳出河道,阮玛冉靠在树干后,玛弗银达压上枪,悄声靠近车子,黑色行衣完美的融入黑暗,除了一两根杂草的微动,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女人。
“过来吧。”检查无误的玛弗银达朝阮玛冉招手,一边把后车上的物资扔进前车。
阮玛冉拉开后座,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一瓶氧气,拔开氧气瓶纽:“去哪?”
“南下锦县,我们在那里汇合回去。”玛弗银达看着满车的指纹,略微思考后拿出一个纸杯,一把勺子,以及纸包。
“那你在路中间把我扔下。”阮玛冉一边吸氧,一边把树叶子扫开,脱力的坐在副驾驶上。
玛弗银达把引擎盖掀开,割破几根线缠上纸包,简单支架一下,把勺子固定在装了一半水的纸杯下,倾斜纸杯让水缓缓滴下,防风打火机点燃,诡异的立在水杯边上,又把那包纸包固定在纸杯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跳回前车里,然后发动机油朝几乎60度的反方向斜坡上开去。
“就这么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阮玛冉没有立刻回答,断断续续的吸完一瓶氧,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我自己回萨万。”
玛弗银达闻言无声的勾起一边嘴角,好似邪魅假笑,朝阮玛冉勾了勾手指,阮玛冉给她递了支烟。大G猛地刹在斜坡上,一路过草斩木,冲进更加错综复杂的树林里。
阮玛冉回头看来时的路,有些疑惑:“这是干什么?”
“吸引火力。”玛弗银达吐了口烟,“不然警力太足,我们出不去。”她看着后视镜挂着的金表,喃喃计数,“23、24、25——”
轰!!
远处原先另一辆大G在的位置瞬间引起了爆炸,烧起一片草木。大火和爆炸声瞬间震动了大半个树林,火光吸引了警方,也瞬间吞噬掉了所有痕迹。
“延迟装置炸弹!”阮玛冉斜眼看她,感叹道,“玛弗银达,你真是个做杀手的天才料!”
玛弗银达没接话,只是发动汽车,大G轰鸣,以时速100多的速度冲上山沟,绕道南下。
*
H市南边只有一条国道通向锦县,剩下的地方几乎无法通行,这里没有什么路,于是也就是哪里都是路。
“你真的不去?”
一路颠簸,玛弗银达单手精准把控烂的跟屎一样的路况,一边把烟屁股怼进烟灰缸。
“不去。”阮玛冉系着安全带,闭目说,“再往前走二十公里,沿河偏东一边下去一条河,有个村子,你把我扔在那里。我有接应,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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