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大汉唯唯诺诺的给海的康递来另一把总裁椅。
海的康也不推脱,很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几乎是立刻猜到:“玛弗银达。”
“是的。”弗阿么的语气里像是感慨,“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知我者,少也。”
“……”海的康轻巧的皱起眉,“如果我说,不呢。”
对方似乎料到了,也不说话,沉默一点点吞噬周围的空气。
他一摊手,示意海的康解释一下。
海的康的语气真诚:“抱歉,毕竟当年踏踏实实的在金三角耕作几十年,想必您在地球另一边也有所耳闻,我与这位,唔,旧友,从上官桀到上井祇那一摊烂事剪不断理还乱。虽然说我对于她胆敢背叛我们去做条子的走狗最后落得六亲不认的下场这件事表示非常震惊,但是鄙人心善,还是念就一些过往的情怀……”
弗阿么静静的看着她。
“好吧,主要还是因为我还没傻到跟整个国际白道作对。”海的康把自己说笑了,“我老了嘛。人只要一老就会变得图求安逸,毕竟谁也不想半截入土还惹着一身腥。”
弗阿么听着,在黑暗中很随稔的一耸肩,仿佛在轻笑。“如果我给你看看这个呢?”
手下递给海的康一部平板。
这是一张截图,现在不过早冬,画面摄于深秋,公园里枫叶金黄夹着通红。
树下一张不算清晰的侧脸那么熟悉,琥珀色的眼眸弯弯笑起来,披散着长发,又显得稚气些。
“康嬢,不再考虑考虑?”
海的康双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弓,沉默的看着那张偷拍。这个视角无法看清她的神色,不过弗阿么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气场变了。
“这位,据我收集到的仅剩的一点消息所知,是您非常宝贝的一位……亲人。”他从深沉的喉咙里笑出声,“于是我很好奇的查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竟然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阮阿娅。”
笑声像是死神敲响的警钟。
“(西语)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不是吗。她有着跟你一样的眼睛。”
海的康抬眼看那人,自下而上的审视让那只桃花眼看上去善恶莫测。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把遮挡着自己左脸的刘海撩上去,将那一整张吓人的脸露出来。
玛音站在弗阿么身后,看到那张丑到作呕的脸那一瞬,生理性恐惧的低下头。
弗阿么宽大的帽檐遮住他的上容,微微颔首:“当然了,我知道您不希望受到威胁。我也不愿意这么做。不过因为您和玛弗银达交好,我想您应该了解我对她的仇恨的来源。”
“什么?”
“她背叛寨子,做条子的线人,卖了好几个委派的消息给白道,其中有一条您应该非常熟悉,北上路线。”
“……”
“当时她化名BAAA,成为条子安在我们这里的一名卧底,摸清楚了南美与东南亚区合作打通北亚区的黑产路线计划,把情报送了出去。”
海的康点点头:“是的,我损失了大半个寨子的人力。不过后来上井祇不是去找她算账了吗?听说已经平了。”
“平了?”弗阿么闻言冷笑一声,“平了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甚至在那之后协助条子又完成了臭名昭著的八〇〇系列行动!?”
海的康双手搭在大腿上,静静的听着他的控诉。
不过弗阿么似乎没有想要继续怀旧的打算,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她:“您当时还没隐居,不是吗。”
“没有。”海的康收了收下巴,“不过那个时候我和她的关系已经交恶不少了,而且你知道的,当时的玛弗银达已经赎回自己的血契了,我没有什么权限知道那么多内情。”
弗阿么认可了她的理由,用下巴指了一下她手里捏着的照片:“所以您最后的决定呢,康大家的。”
海的康看向照片。
“……嗯,”她缓缓开口,“其实即使是一些过往的情怀又如何呢,玛弗银达的一条命整个金三角谁不想要。还有,”
海的康的眼角一弯,琥珀色的眼眸像狐狸轻笑,“众所周知,海的康做事只看钱和心情。”
弗阿么哈哈大笑。”
海的康把平板递回去:“让我找到她,然后带给您她的头颅?”
“不,我要活着的人。”
海的康点点头。“那总得给我些好处。”
“钱不是问题。“
“除了钱。首先,我来收人,这一单要完成。阮玛冉呢,这是两码事。”
弗阿么似乎心情不错,一只手肘着下颌,微微抬手:“带上来。”
被两个壮汉拖着两只胳膊,像垃圾一样拖着从旁边的小黑屋里“砰”的拉出来了一个活物。
其实已经辨别不出来是不是有气息的活人了,软绵绵的拽着,被人毫无人情的扔在地上发出闷响,身后留下一串脏黑的血印子。
海的康蹲下,伸出手指探了下鼻息。还活着。
“弗当家还是小心点,万一没衬着劲儿,弄死了也不好跟泰北的人交代。”
弗阿么语气抱歉:“不好意思,她在我这里醒来以后并不是很听话,所以总得受点皮肉苦。”
海的康站起来。
“其次,”她重新朝刚刚才想要她命的玛音做了同样的暗示敬烟的动作,“我需要能够找到她的线索。”
玛音扭头看向金主。
弗阿么完全忽视了她。“你不是对她很熟悉吗?据我所知,您曾经是她的雇主,她也曾经是您的,情人。”
海的康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在发现自己伸手要求点烟的动作并没有被及时满足,沉默的看向了玛音。
“……”
弗阿么的沉默变相的成为了一种认同。
玛音满脸不情愿的剪了一支雪茄,点上,弯腰递过去给海的康。
“那是十几年前了。”海的康捏过雪茄,咬上烟嘴,笑道,“至少现在不是。您这么弯弯绕绕,看来是没有关于她的消息了?”
弗阿么没说话,断断续续的吐烟,脑袋边渐浓的白雾缭绕。
海的康猜的一针见血:“玛弗银达失踪了?在金三角?”
“……”
弗阿么忽然站起来,尖头皮靴敲在地板上,猛地转身背对着海的康。高挑的身材在光下剪影显得诡谲的挺拔。
“我的人是在怒江南边缅甸境内一个叫敢姐的村子西边距离十几公里的林子里找到一辆报废的吉普,树上挂着你要的这个人。找到的时候受了伤昏迷,双手背后绑着,蒙着眼,嘴被封着。”
“发生什么了?”
“河对岸有打斗的痕迹。”弗阿么吐出一口浓郁的白烟,“当然,车子附近也有。车是被撞翻的。有血迹,周围有弹壳,泥土有拖拽痕迹。”
海的康左腿叠着右腿,吸了口烟,低头的时候白雾从鼻间喷出,模糊了下颌线,也迷了眼。
“想要玛弗银达的命的人太多了。我只能尽力。对了,听说克伦邦寨子的李户氏姐弟一个死了,一个被捕了。”
弗阿么微微蹙眉:“是,我的下属。”
海的康双眉挑起,表情有些抱歉的诧异。
“不需要管罗陀了,她已经成为弃子。我的地盘不需要废物。”
一支迟来的雪茄抽完,海的康站起来。
“多谢款待。”
她把最后的雪茄嘴放在小桌子上,撩开旗袍,从大腿根抽出一把开刃簪刀,刀柄上刻着花体字的bién diěu cám。反手手起刀落,“哐”的闷响,泛着寒意的刀刃插在烟蒂上。
“最后一个问题。”
“嗯?”
“一年前,”海的康声音沉沉的、声线带着隐忍的压迫感,“你,或者你的人,是不是找过中国军警的麻烦?”
弗阿么微微侧头。
海的康其实没有想过真的能够问出什么,于是从地上捡起阮玛冉,一把扛在肩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几个大汉默默的让开道,气氛诡异而沉重,大门打开,昏暗的房屋里多了一道光打在海的康脸上。
夕阳以下,天昏暗而阴濛。
“一年前……”
海的康闻言,停住脚步。
“金三角有一批大货,终点是白令海峡东岸的美国试验基地。走水路很危险又慢,我们冒险走了陆路,预计从缅北穿过中国西部进入苏联西西伯利亚境内。”
海的康没有动,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瞳孔微缩。但是她常年习惯喜怒无常又不形于色,快速的理清逻辑:“那不是五年前我们失败了的计划么。”
弗阿么的声音从后背传来,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它很值得我们这么冒险,上井祇死了的四年间,我们没有放弃他当年的夙愿。至于是什么,我想没有人比您更清楚。”
海的康眨了眨眼,在周围全是监视的人群里异常平静。
她当然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甚至身临毒窝,听着这个计划的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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