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_风笺戏笔【完结+番外】(4)

  “嗯,和我女朋友养的。”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刻意放得随意又慵懒,甚至带了一点刻意的甜蜜,“她非要养,我拗不过她。柠檬,过来——别闹。”

  柠檬当然没有“过来”,它只是换了个方向,跳上了沙发扶手,用尾巴尖扫了一下沈故谦的手腕。沈故谦没理它,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床品比你好多了。”

  说出来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狠了,她知道钱誓听得懂“床品”两个字背后所有的意思。那句话曾经是她们之间最亲昵的抱怨,如今被她当成刀子捅了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犹豫的、试探的,像一个伸手欲敲门的人停在半空。这次的沉默是凉的,像门在面前合上了。

  沈故谦攥着手机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她想开口解释什么,想说“我骗你的”,想说“你千万别当真”,可自尊心像一根绷紧的弦,把她的嘴封得死死的。柠檬从沙发扶手跳到了她腿上,踩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下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钱誓没有追问那个“女朋友”的事。过了很久,久到沈故谦以为她已经挂断了,她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来,这次平淡了许多,像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平了:“阿谦,你……要不要见一面?”

  沈故谦低头看着腿上打呼噜的柠檬,用另一只手慢慢捋着它的脊背。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绞着,见了面说什么呢?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她为什么忽然回来?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句“算了吧”?她想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可到了嘴边全都散了架。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在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你楼下。”钱誓说。

  沈故谦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膝盖上的柠檬被掀了个趔趄,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地去。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纱帘,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往下看。路灯把楼下那块空地照得亮堂堂的,地面铺着一层淡黄的灯光,树影在风里晃了晃。没有人。只有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后备箱上的落叶被风掀翻了一片。

  她愣住了,那种被人堵到门口的感觉让她脊背上蹿起一阵又惊又恼的电流,声音都变了调:“钱誓,你跟踪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沈故谦又往楼下看了一遍,依然没有人。她贴着玻璃,几乎把鼻尖都压扁了,视线扫过每一棵行道树的背后,每一个单元门的台阶,每一条通往小区大门的砖路。没有穿风衣的长发女人,没有拉着行李箱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然后通话断了。屏幕跳回拨号界面,通话时长显示四分钟十七秒,那个陌生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最近通话列表的第一行。

  沈故谦举着手机站在窗边,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冷飕飕地掠过她的耳廓。她又往楼下看了一眼——树影底下确实空无一人。钱誓可能走了,可能压根就没有来。她大概听见那句“你跟踪我”就明白了,明白了沈故谦不想见她,明白了自己从外省大老远跑回来、站在人家楼下打电话这件事有多冒昧,明白了那个“女朋友”或许是真的,明白了那些旧情分早就被八年的时间磨得渣都不剩了。

  所以她挂了电话。干脆得像当年在电话里说“算了吧”一样。

  沈故谦慢慢从窗边退回来,膝盖撞上了沙发边缘,她跌坐下去。柠檬又跳回她腿上,拿脑袋拱她的手心,嘴巴里呜呜地叫。她机械地抚摸着柠檬的背,一下又一下,手感温暖而真实,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的每一个字。

  那句“她床品比你好多了”翻来覆去地在她脑子里打转,每转一圈她就抽一口气。她拿什么不好拿这种事来刺她?钱誓那句话后面的沉默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的某个旧伤疤上,不致命但酸酸地疼着。

  她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进柠檬毛茸茸的脊背上,闷着声音骂了一句:“钱誓你他妈有病吧……大半夜跑人家楼下来,打完电话就走,你当拍电影呢?”

  柠檬被她闷得难受,扭了扭身子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跳上沙发靠背蹲着,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扫过沈故谦的肩膀。沈故谦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酸意全吞回去。她又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在缝隙里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痕,照在地板上像一截断掉的线。

  她忽然想起来,当年最后一次通电话那天也下着雨,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听钱誓说“我们算了吧”。她说“好”,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那天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值班的同事过来拍她的肩膀问她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她说了句“没事”,转身走回了解剖室。那具尸体还在台上等着她,死因是心肌梗死,家属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她戴好手套,切开皮肤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也被人剖开了。

  八年过去了,原来那道口子根本没有愈合,只是被时间糊上了一层薄薄的膜。钱誓一个电话就把它撕开了,露出来的东西还是鲜活的,红赤赤地跳动着。

  沈故谦站起来,重新走到窗边,这次她把整面窗帘都拉开了。路灯下的空地依然空旷,那辆白色轿车还在原地,后备箱上的落叶又多了一片。她盯着那片落叶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明明想见她想得要死,明明那句“我女朋友”编得漏洞百出,明明她在听到钱誓说“你楼下”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可她偏要嘴硬,偏要拿最伤人的话去堵她,偏要把人推远了才来后悔。

  “神经病。”她又骂了一句,这次分不清是在骂钱誓还是骂自己。

  柠檬蹲在沙发靠背上,歪着脑袋看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光。沈故谦走过去,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它头顶。柠檬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索性放弃抵抗,喉咙里重新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沈故谦对着柠檬的耳朵小声说,“八年没见了,一个电话甩过来,说完就挂,楼下站了一下就走了……我要不要打回去?”

  柠檬甩了甩尾巴,没有回答。沈故谦把脸埋进它的毛里又闷了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机解锁,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她的拇指悬在回拨键上方,汗津津的,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抱着柠檬走进了卧室。她没拉窗帘,路灯的光斜斜地照在床上,给那床灰白条纹的被子镀了一层暖色。她把柠檬放在枕边,自己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发呆。

  楼下的路灯下,一个人影缩在白色轿车另一侧,蹲了很久。等楼上那扇窗的灯光终于熄灭了,她才慢慢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她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抬头从挡风玻璃望着七楼那扇黑下来的窗口,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骗子。”

  “你根本就没有女朋友。你家里拖鞋只有一双。”

  第4章

  第二天早上沈故谦踏进技侦办公室的时候,整层楼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她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拿眉笔描了两道,眼白里布着红血丝,头发虽然扎起来了,后脑勺却有一缕翘着没压平。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拉开抽屉拿保温杯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谁也别跟我说话”的气势。

  偏偏有人不识趣。

  常捷玫端着一杯豆浆晃过来,靠在沈故谦桌边,上下打量了她足足五秒钟,然后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啊,还是要节制一点。你看你这黑眼圈,跟被熊猫揍了一顿似的。昨晚干嘛去了?”

  沈故谦拧保温杯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常捷玫,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上回喝醉了喊晁悦宝宝的事打印成海报贴满全楼”。常捷玫接收到信号,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举起豆浆杯当盾牌,嘿嘿笑着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故谦重新低下头,把保温杯拧开,灌了一口热水。其实昨晚她压根没睡着。钱誓那通电话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播了一整夜,像一盘卡带的录音机,那句“见一面吧,阿谦”和最后那阵沉默交替循环,中间还插播了她自己那句“她床品比你好多了”。她在床上翻了一百八十个身,柠檬被她吵醒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把屁股冲着她挪到了枕头最边缘,表达了一只暹罗猫对主人失眠行为的强烈抗议。

  凌晨四点她实在躺不下去了,爬起来刷了一会儿手机。她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名字只打了一个字“钱”,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拇指几次划过对话框,又几次缩回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钱誓现在是什么身份,回来是为了什么,住在哪里,打算待多久。一通四分多钟的电话除了把两个人都折腾得够呛之外,什么实质性信息都没有交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种田文 甜宠文 主受文  沙雕  现代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