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完了剩下的半首歌，声音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尾音拖得比之前更长。秦悠柳坐在沙发另一角，端着杯子看着沈故谦唱歌的侧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果然爱情就是养人啊。”
陈勋在旁边听到那句话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把菜单翻到了甜品那一页，然后按了一下服务铃。包间顶上的旋转彩球还在继续转着，光斑在四面墙壁上游走，一首歌结束之后下一首的前奏已经响起了，沈故谦站在那片变幻的光影中间，握着话筒继续唱着，她的高马尾在暖色的光线下微微晃动，嘴角那点弧度被包间的暗处和亮处交替着照亮又隐去。
在更远一些的串串店里，钱誓正趴在阿桃肩膀上睡得人事不知，常琼在结账的同时，脑海中正在回放沈故谦那双带着一点湿润光泽的眼睛——那种光泽不像眼泪，更像是一层被灯光照亮的薄冰正在缓慢融化的反光。
第53章 到现在
沈故谦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天旋地转。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不是她熟悉的那种从东窗斜射进来的角度，被子和枕头的位置跟她睡前铺好的方向也完全相反，整个卧室像是被人连根拔起来转了九十度又重新落地。她迷迷糊糊地眨了好几下眼，视线从天花板移到旁边，终于看到了钱誓——正侧躺在她身旁，手臂搭在她腰侧，睡颜安详得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把床颠得跟地震一样。
沈故谦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昨夜的梦像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样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她脑海里：北城的冬夜、路灯、台阶、一句吞吞吐吐的告白。那些画面边缘清晰但中间有些模糊，像一段被洗了很多遍的旧录像带，放出来的声音时而清楚时而带着杂音。她伸手揽住了钱誓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醒了”。
钱誓被她拱醒了一半，眼睛都没睁开就把手臂收紧了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嗯……醒了就好……”沈故谦偏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一下，又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又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钱誓终于被她亲得彻底醒了，睁开眼把她那张凑得太近的脸往后推了半寸：“大早上的干嘛呢。”沈故谦被她推开也不恼，顺势把脑袋重新埋回她胸口：“我梦到大学时候的事了。”钱誓的手停在她发顶上：“什么大学时候的事？”
“梦到你追我的时候。”沈故谦把脸抬起来看着她，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历史验证的结论。
钱誓听了之后眉毛挑了一下，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表情看着她：“明明是你追我。你加我微信，你约我吃饭，你穿白衬衫来跟我表白，你被我拒绝之后还拉黑我。”她把那一串事件连在一起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想篡改历史”的理所应当。沈故谦从她怀里坐起来了一点：“可是后来是你先来找我的，你主动跑到我宿舍门口来，你说‘我对你也很感兴趣’。是你先改口的。”
钱誓也坐了起来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后背上：“那是因为我先说了你是我老婆，你说你不是我老婆，还没等我去找你呢我母亲就去世了，这是我计划里的重大失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从时间线上来说确实是我先改口的。”沈故谦寸步不让。钱誓歪着头看了她两秒，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那你要不要我改口？我现在再说一遍也行。”沈故谦张嘴正要接话，被她那句话里的笑意堵得卡了一下，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层，侧过脸去把下巴扬了起来：“不用了，我接受你以前的改口了。”钱誓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柠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跑了进来，在卧室门口急刹了一下然后一个助跑跳上了床尾，在两个人交叠的被子边缘踩来踩去，尾巴竖得高高的。沈故谦弯腰一把把它捞进怀里举到面前：“你也要不要健身啊？嗯？你看你最近都胖了，脸都圆了。”
柠檬被她举在半空中四条腿悬空地划了两下，浅蓝色的眼珠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她的鼻尖。钱誓坐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你拍我躲地闹了一会儿，拿起床头的平板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等沈故谦跟柠檬打闹完了之后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厨房，钱誓也跟了过去系上了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半锅粥热了热，又煎了两个荷包蛋放在盘子里。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端着一碗粥，荷包蛋被分成两半各自放在碗沿上，沈故谦喝了两口粥之后放下勺子：“我刚才真的梦见大学时候的事了，梦见你在KTV喝多了拍视频说‘阿谦我马上就想清楚了’。”钱誓夹荷包蛋的筷子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视频不是被你删了吗？”沈故谦愣了一下，像是在翻找某个藏在记忆深处的抽屉：“好像是删了……当时觉得太尴尬了，看了三遍就删了，现在有点后悔。”钱誓把那块荷包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删了就删了，你记得就行。”沈故谦看着她低头喝粥的侧脸，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柔和而清晰，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是那些被她删掉的画面并没有真的消失，而是被转存到了某个连她自己都摸不到的位置。
吃完早饭后两个人又就“到底谁追谁”这个问题争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两人立场坚定且各自举出了三个以上的论据。沈故谦说她先加微信是第一步，钱誓说那是她主动出击的起始；沈故谦说后来钱誓先表白了才算真正追人，钱誓说她那是改正错误。最后两个人勉强达成了一个“各退一步”的临时协议：双方都追过，但沈故谦先起了头而钱誓先开口。
争论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钱誓看了一眼时间：“还去不去健身房了？”沈故谦这才想起昨天晚上临睡前斗志昂扬说过今天要开始健身加强核心力量，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去，当然去，我换衣服。”
健身房在商业街那边，走路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沈故谦跟钱誓并排走在路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旁边钱誓走路的侧影——运动裤、宽松的长袖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每一步都有一种轻松利落的节奏感。刷卡进场之后两人各自去了换衣间，出来的时候沈故谦看着钱誓已经站在了跑步机前面调整速度了。她自己也找了一台相邻的机子开始慢跑，跑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腿有点发酸，又跑了一会儿觉得呼吸节奏开始变得不稳，跑了一公里之后她默默地把速度调慢变成了快走，走了一会儿又调慢变成了慢走，最后她干脆从跑步机上走下来坐到旁边的拉伸区去了。
她坐在长凳上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锁在旁边那台跑步机上的钱誓身上。钱誓的T恤下摆随着步频轻微地起伏，露出来的一截腰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肌肉线条随着步伐的节奏隐约浮动着，从腰侧到后背的过渡平滑而流畅。她的侧脸在跑动中微微偏着，耳垂上那对细小的银色耳钉随着身体的晃动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沈故谦看得有点出神，端着的水杯举在半空中忘了送到嘴边。
她心里开始转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边缘模糊的轮廓，但随着她的目光在钱誓身上每多停留一秒它就清晰一分，到最后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被她反复掂量过好几遍的计划：今晚一定要诱惑钱誓上床，然后好好体验一下眼前这具身体。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作为确认，然后低头抿了一口水，把那股正在上升的热意压了回去。她锁了手机屏幕，站起来重新走向跑步机开始慢走。钱誓在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健身房的天花板很高，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混合着器械碰撞和交谈声的背景音，沈故谦在这片声音和光线的包裹中加快了步伐节奏，在心里把今晚的计划又默默推演了一遍。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正在朝那个方向走近一些，两边的距离在她心里被那双正在跑步机上交替移动的修长线条一点一点地丈量着，丈量出来的结果让她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被她自己用喝水的动作压下去了。
窗外北城的冬阳从健身房那排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她握紧水杯的手指上，把指尖边缘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是这座寒冷的城市在冬日午后的某个瞬间也正以它自己的方式配合着她心里那正在酝酿中的行动方案。
第54章
沈故谦从健身房回来的路上已经把那套“今晚要如何实施计划”的方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背了好几遍。第一步是洗完澡之后尽量自然地制造一些肢体接触，第二步是在聊天的时候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一引，第三步就是看情况灵活应对——但当她真的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把她跑完步之后身上那层薄汗冲干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刚才在健身房想好的那些步骤全被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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