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眸光虽沉了些许，却没有被她夹枪带棒的话给戳到，转瞬就哂笑着回，“要不是魂力莫名其妙消失了，你觉得，以你的态度，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么？”
好奇怪。这个音色和前一个很相似，不如说，她们的差别仅仅体现在说话的语调、气势上。
譬如此人言辞虽尖锐，语气却稍显漫不经心，仿佛根本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一样，前一位则不然。
雾韵缓缓睁开眼，视野慢慢清晰后，不敢相信般抬手揉了两下眼，再度和齐刷刷朝自己看过来的三道视线对上，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
“你醒了。”比比东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动作慢了半拍的少女东和罗刹东，没有掩饰眼中的责怪。
“……可能还在做梦？”雾韵敲着脑袋，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三个比比东。
左边亭亭玉立的是一袭白色长裙，如三月春柳般鲜亮的少女。当她看过去时，少女东原本含着歉意的双眸顿时亮了一下，冲雾韵盈盈浅笑。
那个离床半米、双臂环胸，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则是成就罗刹神的比比东。她额上有一块紫粉色的蜘蛛印记，狭长的眼尾抹着同色系的眼影，配上眼角和脖颈长出的暗红魔纹，显得妩媚又危险。
虽然如此，她现下眼中却不像刚才那般暗流涌动。柔顺的长发散成棕瀑垂至腰际，罗刹东挺立在床尾，就像只收起利爪的大猫。
至于坐在雾韵腿边的这个，就是她所熟悉的模样。
比比东不像少女那样犹带一点儿青涩的味道，也不似罗刹神般眉眼间锐气毕露。
身着绣有流云纹的银白教皇装时，比比东展现出来的气质总是高贵温和居多，她的锋芒常常是潜藏在外表之下的。
“为什么会有三个比比东？”
三人相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似乎不稀得多看一眼另外两位。
“原因我还没有弄清楚，现在能够确定的有是我们的魂力都消失了，且我的记忆不完整。”
比比东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失去魂力会引起很多麻烦，要不然她们三人也不会忍耐情绪待在同一间屋子，对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互相呛声了。
“不完整是指……？你的记忆停留在哪里？”雾韵握住她的手，注意到少女东和罗刹东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愣了愣，“你们怎么了？”
“我印象中应该七考才结束没多久。”比比东的视线也飘向了旁边的俩人。
据雾韵被吵醒之前的对话分析，现在的时间线里武魂帝国已经统一大陆，海清河晏，少女东也认识雾韵，还知道自己和雾韵的事，但对罗刹东又似乎没有多少了解。
因此，比比东有两点推测：一是她们俩可能都承载了自己的部分记忆，二是罗刹东的记忆应该是最接近现在的。
罗刹东没回答，少女东则用力掐了下手指，然后问比比东：“感觉到了吗？”
指腹传来的痛感让比比东顿住。
同样丢失的魂力、割裂的记忆，还有一致的感官体验……
“别打哑迷了。”雾韵轻戳比比东小臂。
少女东见她一直在避免与自己对视，长睫不由低垂。
她不假思索，向前两步，坐在雾韵的另一侧床上，微笑着先一步为其解答，“我们三个人能共享感觉，韵姐。”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微微变了脸色。罗刹东和比比东同时开口，“不许这么叫她！”
雾韵对此十分赞成。顶着两个比比东的压力，她也不敢在口头上占少女东便宜。
总感觉屋里的温度格外得高，雾韵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散散热气。
“她醒来以前，我们不是都坚持要将彼此严格区分开么？既然如此，你们何必介意我的称呼呢？”少女翘起唇，“又不是你们叫。”
其实她也不想与雾韵姐妹相称，可这称呼足够特殊，为她专属，还能让另外两个人不爽，她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这独特的优势呢？
看穿其心思的比比东和罗刹东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
视线游走在无声对峙的三人身上，雾韵忍俊不禁，见她们纷纷看过来，连忙绷紧脸部肌肉，可没几秒又露出笑颜，她只好温声讨饶。
“对不起，我只是忽然想到，如果被月关他们看到这个画面，肯定会幸灾乐祸地想，‘冕下也有今天！’吧？”
毕竟平时只有下属被比比东毒舌的份儿。也许，能够压制比比东的只有她自己。
三人听了，僵持的气氛稍稍缓解，比比东瞥了雾韵一眼，半是无奈半是嗔怨。
雾韵笑了笑，熟练地开始下一步——转移话题：“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魂力？”
记忆丢失了倒是次要的，武魂帝国如今繁荣安定，比比东损失的至多是她们相处的片段，但她们的未来还很长，有足够的时间共同创造新的宝贵回忆。
可没有了魂力，想要在以实力为尊的斗罗大陆立足却很困难。高阶魂师对强者气息的感知力又是十分敏锐的，比比东失去魂力的消息一旦泄露，恐怕会引起不少异动。
罗刹东掀起眼皮，“我们要是有头绪的话，就不会一起让你瞧见了。”
“说的也是。”雾韵干笑一声，讪讪道。
与罗刹东目光交汇时，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轻如羽毛的吻，眼神顿时闪烁起来，只得故作自然地别过脑袋。
见状，罗刹东朱唇微勾。
离雾韵最近的比比东无疑目睹了二人眼神交流的全过程，红眸一冷，转向罗刹东，“你们很熟么？”
按理来说，她们都不应该真正见过对方才是。还有，少女东也那样亲昵地叫着雾韵。
比比东望了一眼少女，对方正警觉地将视线摇摆在罗刹东与雾韵身上。
原本比比东只是以为她在自己空缺的记忆中与雾韵产生了接触，现在却忽然意识到一件荒谬的事——
另外两个“比比东”似乎也对雾韵有好感，非一般的好感。
雾韵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尽管比比东不善的目光是对着罗刹东的。
“有些记忆，忘掉了对你来说是好事。”罗刹东慢悠悠地火上浇油。
比比东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陡然生出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很清楚，从罗刹东嘴里得到答案的可能性太低，索性转移目标，一手紧扣雾韵的手，另一只手攀上她的侧颈，缓声问，“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就算她记得七考后找雾韵交心时对方的每一句话，此刻她也仍心有不安。
安全感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是永远不够的。
少女东按住她的手，双眉微蹙，眼中满是不赞同，“为什么要审问罪人似的对她？你不信任她。”
比比东一怔，手僵在半空中，雾韵赶忙把俩人手都拉下来，柔声安抚少女，“她是习惯性动作，你不用担心我。”
心脏不知为什么有点不舒服，这感觉也不像是吃醋。比比东感到身体有些乏累。
“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天，她突然掌控了你的身体，我们就相处了一段时间。”
雾韵向比比东解释完，心中不禁泪流满面：这真的不是梦吗？我好想快点醒来。
罗刹东不知何时走到了床边，目光停留在雾韵与俩人交叠的手上，眸子里掠过一丝暗光。
“我的身体？”比比东凝眸，“你们……”
少女东也想追问，还未张口就见罗刹东俯身，抬起雾韵下巴，剔透的红眸中倒映出她的面容，“夸我眼睛漂亮，但你今天却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敢。”
“是因为那个吻么？”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看见雾韵瞳孔微微放大，略显慌乱的样子，罗刹东面上笑意转浓。
谁让雾韵自始至终都冷落她？
她偏要让另外两个人知道，她与雾韵关系匪浅。
比比东猛地劈掉罗刹东的手，被双倍的痛感折磨依然语气森寒，“你果然疯了。”
七考时她还用那样怨毒的眼神看过自己，情绪失控地说出“她是我的。我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她应该陪着我才对”，她不该被对方伪装出的正常表象蒙蔽。
罗刹东唇角的弧度也落了下来，她直起身，眸光幽幽，“我疯了？你本来也会像我一样，‘我们本就是同一人’，这不是你说过的话么？何况，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雾韵头疼极了。
少女东山眉一拧，眼神微暗，“她真的亲了你么？”
雾韵嘴张了张，下一秒唇角触上一抹温软。
“韵姐，你不能只偏心她们。”少女用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当着自己的面亲雾韵实在让比比东忍无可忍，她手掌心射出十数根细密的蛛丝，欲捆上少女将其丢至一旁。
雾韵一惊，护住少女东的同时，有些困惑地问，“你的魂力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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