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连花瓣都喜欢这个人。万物皆钟情于她,都想往她身边去。
比比东顿住脚步,蓦然回首。视野上方,一只白嫩的手从她头顶捻下一朵红花,她的目光从上飘下来,定在雾韵放在身前的手上——三两片粉红的花瓣罩着鹅黄的蕊心,是既美丽也脆弱的花。
“连花朵都知道,要留在冕下的头上。”
比比东浓密如扇的睫毛成了最好的遮蔽物,她眼底的不忍一闪而过,比那花还要粉嫩些许的唇轻轻张着,“但是,它想待在我的头顶又能怎样呢?它的归宿不是这里,瞧,这不就被你摘下来了么?”
雾韵脸色泛起了白。
比比东俯身,贴近雾韵,亲密的距离让她屏住呼吸。可她的心却感到越来越冷。
雾韵看见那双唇嘟了起来,一秒后,她的手心处空了。原本安伏于此的花瓣向着不远处的小溪飘去,然后被流水浸湿,破碎着顺流而下。
“愿望终究只是愿望。我给了它重新选择的机会,可它依然选错了,并且为之付出沉痛的代价。流水无情啊,若它只是简简单单,不求其他,随风而落至尘土里,兴许便可化作春泥。这样的归宿,于它本身,亦或是它的同类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
比比东的目光渺远,似在看花,又似在透过它看着什么其他的东西,眼神掺杂着空茫。
雾韵的脸已经惨白一片。她感到胸腔开始发闷,手脚逐渐冰凉。
转过头来,比比东直视雾韵,红眸幽邃,“人生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雾韵,你明白么?”
雾韵垂下头,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手要收紧到发疼,才能压下鼻间的涩意,和眼眶中呼之欲出的水汽。
比比东在以这种方式阻止她说出那句话,也委婉地拒绝她。即使没有直言,但意有所指的话语和连名带姓的称呼,分明是点破了比比东知道自己喜欢她的事实。雾韵二字,是在暗示自己,说教是假,拒绝是真。
这就是比比东啊,温柔的面具之下是刺骨的残忍。她甚至不愿意给雾韵开口的机会,她不要做那个说出拒绝、我不愿意等等字眼的人,而是自私又霸道地要让这份情在雾韵一个人的世界里花开花落。
而如果雾韵仍旧选择了“说”,那么比比东就要为她作出第二次“选择”,那只会更加令她痛苦。
说与不说都会难过,只是遍体鳞伤与粉身碎骨的区别。不说,也许会痛得少一点。
“雾韵受教了。”
邪月与焱各退一步,收回武魂,宁荣荣鼓鼓掌,胡列娜笑说,“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准备回去吧。”
“好。”
四人欲走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那是阿韵吧?”邪月回头,“她好像在……哭?”
胡列娜心下一紧。
焱微惊,“韵师妹竟然也会哭?”
胡列娜来不及给他一个爆栗,匆匆说着,“我去看看她,你们先回去吧。”
邪月显然联想到了之前雾韵的反常行为,“我们一起去,顺便问问是谁惹了她,好帮她出气。”
焱连连点头。
“别闹了。”胡列娜斥了一声后,向雾韵跑开的身影追去。
“娜娜!”邪月与焱着急叫道。
宁荣荣摇了摇头,“好啦,两位大哥,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你们难道不懂,韵姐姐并不会因为你们那么做而开心起来么?不仅如此,如果你们真的那样做,她恐怕只会更加伤心难过。”
上次逛街,她也敏锐地嗅出了雾韵萌动的情意。她虽不知令雾韵产生爱慕之情的对象究竟是谁,却深深地明白他们作为旁观者,无从为其疗愈这种伤痛。
雾韵绕着武魂殿后山低泣而跑。
她头一次怨恨在斗罗大陆磨练一番后强健起来的身子骨。要是体力不好,跑这么久,一切负面的情绪都会因为过度的疲累而烟消云散。但她跑了一圈又一圈,身体还远远没有达到崩溃的地步,精神和生理上的不适双管齐下,难受得她根本止不住眼泪。
终于,黑暗降临,雾韵跑到四肢瘫软,即将倒地的时候,被人揽住。
“师,师姐……”视线模糊,但雾韵看出这是胡列娜,她气若游丝地喊道。
胡列娜把她搂在怀里,口中不免责备,“你不要命了吗?!”可看着雾韵虚弱的样子,她的气恼就发不出来了,只能心疼地抬手为雾韵顺气。
“老师拒绝你了?”许久之后,感受到怀中人紊乱的气息渐渐正常,胡列娜轻声开口。
雾韵呼吸声一滞,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鼻间挤出一个“嗯”。
胡列娜心下长叹。
“师妹,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为此折损身体。”胡列娜抱住雾韵,“但是,你要知道,老师不爱你,也不是她的错。”
爱而不得,是常态。何况她爱慕的对象是一个让绝大多数人不敢奢望的存在。
胡列娜不明白她的师妹怎么会喜欢上她的老师。但她希望她亲近的这两个人,不要伤害彼此,都能好好走下去。
埋首于胡列娜怀中的雾韵僵住身子。
她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单相思,暗恋,无论哪个都足以让人感到悲伤,不抱期许。可一旦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情感就会化作烈焰把理智吞噬殆尽,再多的道理都得被扔到九霄云外去。
“所以,尽情哭一场,然后把它忘掉,明天我们重新开始,再好好训练,嗯?”胡列娜轻抚她的头发和后背。
雾韵泪如雨下,终究是放声大哭起来,
“呜……”这是第一次,雾韵真正将胡列娜看作一个可以依靠的姐姐,放纵着自己在她面前哭泣,展露内心的脆弱。
泪水在逼仄的空间中发着闷,哭声越来越大,好似数年积攒的委屈与心酸全部都在这个晚上倾泻了出来。
“啪——”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冕下,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吗?要不要我进去帮您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是。”
失神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白瓷碎片,比比东抬起一手捂住了眼。
第50章 制情
比比东在听到“第六考已过”五个字后,脱力地跌坐在地。平复了许久,她才站起来,穿过光圈,回到了沙漏前。
“精神这么萎靡?看来这考确实不简单。”绛芜耸了耸肩,“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完成了第六考。”
比比东又一次感到违和。这人其实很靠谱,不然不会被委以重任,偏偏总是看起来没个正形。但身体太过疲惫,所以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回到寝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比比东在雾韵居住的小院门前驻足。
在第六考中,她目睹了各种各样的恨,有家仇,有国恨,有因爱生恨,亦有因厌生恨。无数反目成仇、一刀两断的经历一幕幕在她面前轮番上演。当她看到那些被恨意操控,最终迷失自我的人苦苦挣扎的惨象时,比比东不由想到了雾韵。
如果没有雾韵的出现,她是不是也会成为那其中之一?她自心底感激雾韵,雾韵对她的影响也在无意识中变大。正是因为在意、牵挂,正是因为她知道雾韵对她有多好,所以她才会纠结,烦闷的情绪才会不断发酵。
雾韵,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阵阵冷风如同把把锋利至极的刀,割得她皮肤生疼,于是不再扮演一座沉默的雕像,比比东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
泡在宽大的浴桶里,水浸没全身,她闭上眼,脑中一团乱麻。
老实说,在元宵灯会那夜之前,比比东从未想过雾韵会对自己产生爱情。她并不是个迟钝的人,反而算是相当敏锐的,之所以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性,是因为在她原有的认知里,两个女人相爱完全是不存在的。所以,她一直都困惑于,为什么雾韵能够不求回报地对自己好?
但听了那个小女孩说“也有姐姐送另一个姐姐花”时,她茅塞顿开。如果一个女人可以爱上另一个女人,那么一个女人对另一个人特殊、邀她一起出去并为此刻意打扮自己的行为,就自然而然有了最好的解释。
明明雾韵对自己说,她不懂爱情到底是怎样的。但事实证明,雾韵爱她,不是么?一旦得出这个结论,再把它重新代入雾韵的种种行为,那些她从前都不曾在意过的端倪就争先恐后地出现在眼前了。比比东也不清楚,到底怎样才能算得上对一个人具有“爱意”这种玄妙的东西。但被爱的那个人一定能鲜明地感受到不同。
雾韵想必都不知道,当她看向自己时,眼中是满满的真诚和掩饰不住的向往。更别提她对待自己信笔而作的图画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了。比比东虽然自信于自己的画工不差,但也不会认为那张图有多么好,值得被那样珍视。将一张简图奉若珍宝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作画的人。
所以,她能不明白过来么?
所以,她才会把雾韵同玉小刚放在一起比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