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安按下对讲机——
“人在这里——！”
第72章 目苍凉心为之伤
救援人员将两人抬进山下等待的救护车，抵达医院时，绿色通道开启，同步推入抢救室。
浓烟侵入二人肺部，气道堵塞，血氧饱和度持续偏低。
沧薇吸入性肺炎、急性烟气窒息、全身缺氧性损伤，呼吸衰竭。顾莱与沧薇情况相似，但是多了右臂二度烫伤，创面破损严重。
漫长的抢救过后，二人均脱离危险，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双人病房里，一位护工静静守着，三十多个小时，毫无动静。
玻璃夕阳，冷白病房。
第二日的黄昏，沧薇醒了。
意识一点点从昏迷中挣脱，胸腔火烧一般阵痛。几乎是沧薇手指轻动的下一刻，护工按下按钮，专门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推门而入。
见她睁眼，护士快步上前，拿出无菌棉签蘸取温水，擦拭着沧薇干裂的嘴唇，道：“先不要乱动。忍着些，现在还不能喝水，你气道受损，吞咽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呛到会很危险。”
“顾莱，”喉咙干涩，沧薇声音沙哑。她似乎看见了顾莱，可是她现在昏昏沉沉，什么都记不清。
虽不成语调，但这护士片刻就想清楚了：“你们都没事，她就在你隔壁床，放心吧。”
随即又轻声安抚：“我们需要持续观察四到六个小时，再给你做吞咽测试，这段时间不能喝水。”
沧薇听见顾莱没事，也就不再动作了，闭上眼恢复意识。
……
沿着山路，沧薇对这里并不陌生，五指毛桃也不难找，只是接连看了几个都不大好。她想着再去前面看看，要是没有更好的就算了，顾莱还在家里等着她。
那是一棵需要两人环抱的老树，沧薇路过时，眼前晕眩，她下意识扶住身边的树干。
垂下头，沧薇喘了两口粗气。也许是早上没吃东西，爬了点山路就低血糖了，她在心中有些鄙夷这副身体。
缓了一会儿，她不再前走，转身回去。
刚要迈步，脑中一阵嗡鸣，沧薇头痛欲裂，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她扶着树，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片刻，她的后背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中，沧薇跌落在地。浑身疼痛，像是抽筋拔骨，疼痛中，她忽地闻到一丝烟味，随即愈演愈烈。
她咬牙扭头，不远处翻起滚滚黑烟，沧薇瞳孔收缩。起火了。
山火不烧净是不会停的。
沧薇手掌撑地，摇晃着想要站起，头部又是一阵嗡鸣，后背再次抽骨般发疼。接连试了几次，她只要起身就痛苦难忍。
手指扒着粗糙的树皮，指尖用力地陷进去，再一次想要站起时，额头像是被刺穿一般。
终于，沧薇疼昏过去。
浓烟刺入鼻腔，她被呛醒时，火势已经蔓延到身后不远处。脑中还在不停嗡鸣，沧薇全身没力气，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沧薇垂下眼睑，她又想到曾经读过的故事，女巫被众人绑在火堆上。沧薇觉得也许自己真是女巫。
只是被活活烧死，会不会不太雅观？烧成一具黑炭，顾莱看见了，估计要哭鼻子呢。
……
顾莱，顾莱。沧薇默念这个名字，她可以死，只是她死了，顾莱难过怎么办？
“顾莱，”她张了张嘴，说出的话连自己都没听见，下一刻，沧薇控制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她就到了这里。
“沧薇小姐，宋局长想和你通电话，他很担心你。”旁边的护工小声说着，
沧薇睁眼，点点头。护工将电话贴近她，自己退到一边。
“醒了？”
“嗯。”沧薇是气音，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不用说话了。没事就好。这次，是你那个叫顾莱的朋友救了你。”
“她没等消防车，自己冲进火场把你背了出来，”那端想了想，接着说：“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在背着你往山下爬。”
沧薇没有说话。
“算了，你先好好养病，剩下的事以后再说。”随即挂断电话。
沧薇撑着床垫，稍一用力，身体不受控制的酸软。护工眼疾手快，轻轻按住了沧薇的肩膀，语气柔和：“才刚醒，还不能下床。”
沧薇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护工一贯照顾体制内的病人，此刻更是察言观色：“这样，我先叫医生，让医生评估一下。”
值班医生匆匆赶来，护工和他说了什么，他检查了监护仪，又询问沧薇有没有头痛呼吸困难，最后叹了口气：“只能短暂走动，需要搀扶，最多五分钟。”
护工马上走到床边，慢慢扶着她起身，接触地面的刹那，眼前发花，沧薇脚步虚浮，一步一步走向另一张病床。
女孩儿穿着蓝白色病号服，安静躺在床上，一贯煽动的长睫毫无动静，像是垂翅的蝴蝶。
沧薇轻轻掀开被子。
右手臂缠绕着厚实纱布，沧薇凝视片刻，小心伸手，撩开病号服左袖口。手肘处大片擦伤清晰裸露，创面粗糙，肌肤泛着青紫色的淤肿，覆着层淡淡的药膏。
沧薇没有停下，动作放得更轻，小心拉起宽大无比的裤角。
膝盖上同样横亘着数道擦伤，暗沉的淤血蔓延，似是磕碰了很多次。
沧薇将被子盖回。
沧薇伸出手，落在顾莱的脸颊，看着她的面容，沧薇心中喃喃，为了救我，把自己伤成这样，你不是最怕疼了吗？……真是，傻得可怜……
“小姐，该回去了。”护工心中感慨，这两个孩子的事她听说了，真是姐妹情深，莫逆之交。
没醒的那个孩子，不知道在山里摔了多少次，给她上药的时候，那膝盖都破得不像话了，却愣是没让沧薇磕碰块儿皮。
听说被发现的时候，想把两个人分别抱出去，那孩子的手紧紧抱着沧薇，用了一番力气才将二人分开。
护工扶着沧薇往回走，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她，一扭头，却见沧薇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眼睛，毫无征兆的眨了一下。
双目四行泪。
第73章 一朝醒旦夕福祸
护工心中一惊，随即察觉身上的力道骤然增加，沧薇晕过去了。
将她安置回床上，医生又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大碍。
约莫半小时后，，张桂香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孩子咋样啊？还没醒呢？”
“刚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护工又看着顾莱，道：“那个孩子一直没醒过。”
张桂香道：“唉，昨天回家晚，今早村里又叫我们开会，才有空过来。来之前去她家院子里一看，锅里还炖着鸡呢，放了一天一宿，都坏了。”
正说着，张桂香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挎包里拿出样东西：“这是我在院子里捡的，应该是两个孩子的，我给带过来了。”
护工接过已经没电的手机，刚充上就听见病床传来声响。
顾莱干涩地咳嗽了一声。
护工快步上前，用棉签洇水，涂在顾莱的唇瓣上。
按下床铃后，护士端着换药盘走了进来：“醒了也先不要动，你的外伤严重一些，我先给你换药。”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顾莱才发觉自己身上钻心的疼。
护士掀开纱布，皮肉被牵扯的痛让顾莱身体紧绷，额头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忙不迭地呼喊系统。
蓝色荧光闪了一下，她立时好了很多。
顾莱逐渐放松，气息虚弱：“沧薇呢。”
护士笑了一下，温柔道：“在你隔壁床，放心吧，你们都没事。她刚才醒了，现在又睡着了。”
那就好。顾莱放松身体，沧薇没事就好。
“哎呀，你俩没事就好啊，”张桂香可算见到有人醒，连忙走近。
许是太高兴了，张桂香的声音很大，震得顾莱又有些恍惚，随即，顾莱头一偏，再次昏睡过去。
“……”
张桂香有些尴尬。
护工将人劝走，自己守在病房。说来也是奇怪，一整个晚上，二人或多或少都醒过几次，但就是没有同时醒过。
最后一次查房时，医生看着仪器：“恢复得都很好，明天再醒了可以少喝点清淡的米粥米油之类的。”
护工点头记下。
第三日。
沧薇是早上醒的，她的身体好了很多，嗓子已经不那么痛了。护工扶她坐起，靠在床头，小口喝着温水。
“张姐送过来一个手机。”护工将充满电的手机递给沧薇。
沧薇按了一下，显示正在开机。
“医生说今天可以吃点东西了，我去食堂打一些小米粥，顾小姐应该也快醒了。”
沧薇闻言，先看向隔壁床安睡的人，随后才道：“嗯。叫名字就行。”
“好。有事情按这个铃就可以，护士在外面。那我现在就去食堂。”护工拿着早就准备的饭盒，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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