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月穿着毛绒睡衣，手里抱着一个云朵公仔，那是如令云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送给她的，说是让她睹物思人。
姜舒月抱紧公仔，脸颊贴着毛茸茸，笑着开口。
“妈妈，如令云的成绩很好，我想和她考一个大学。”
“但是我的成绩还差了一点，所以我想多努力一些。”
姜舒月的哭喊犹在耳边，姜母记得如令云的家离得不远，她现在就可以带女儿去：“我们现在就去，好吗？”
姜舒月起身拿起手机，她的话一顿一顿：“你们在哪里？”
顾莱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不在黎城，在东阳县复星酒店。”
姜舒月挂断。
房间再次归于寂静。
沧薇的眼睫被打湿，垂下来遮住了瞳孔。顾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人再次环在怀里。
“沧薇，”顾莱抚着她的长发，“我会陪着你的。”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顾莱动作一顿，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我会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
沧薇不再说话。
“先把药吃了，好吗？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这样不行的……”顾莱把药取出，递到沧薇眼前，她记得医生说这药有安眠的效果。
沧薇顺从地吃完药，顾莱扶着她躺到床上，或许是药效很强，沧薇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顾莱坐在自己的床上，黑暗里，她看着电子屏，99%的进度，突然为3的倒计时，心中忽地茫然。
进度条卡了很久都没有动，她有些焦急，时间真的不多了。
看着一旁熟睡的身影，顾莱觉得，沧薇应该是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所以进度条卡住不动。
沧薇会有什么心愿呢？
她皱着眉，幽静的室内，震动在桌上响起，她拿起电话走出房间。
“阿姨，我是顾莱，沧薇吃了药现在睡着了。”
“顾莱啊，”如书宁的声音还是沙哑着，“葬礼定在长安殡仪馆，告别仪式在明天九点，”
“知道了阿姨，”
顾莱轻声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她给姜舒月发去消息，打字时注意到自己的淡粉色外套，又想到沧薇的衣服，显然不适合明天的场合，
顾莱走到酒店门口，刚想叫出租车，那位司机突然从身后叫住了她：“顾小姐，您去哪？我送您过去。”
顾莱没有推辞。不知怎的，这位司机突然变得健谈了一些：“叫我老赵就好，”
顾莱叫了一声赵叔。
“去附近的服装店。”她坐在后面，想了想，又问道：“我们要参加朋友的葬礼，应该穿黑色衣服吗？”
老赵道了句节哀，随即点点头：“最好是一身黑，不要有多余的装饰什么的，不要带帽子。”
顾莱点头记下。
买了两身长款纯黑大衣，差不多盖住脚踝，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顾莱没有开灯，她刚要躺下，身旁的床铺传来咳嗽声，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沧薇的背，又倒了杯温水，用勺子喂人小口喝着。
沧薇似醒非醒，喝完水又睡了过去。
顾莱摸着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东阳县比黎城冷很多，她担心沧薇的身体会受不住感冒，买的衣服都是加厚的羊毛大衣。
顾莱快要睡着时，又听见了沧薇的咳嗽声，她再次起身，喂了沧薇两口水。
这一晚上顾莱没怎么睡，一直听着沧薇的动静，不记得自己多少次走到她身边。倒也不厌其烦。
第77章 泥销骨人间白头
六点。
天刚蒙蒙亮时，沧薇醒了，这一觉并没有让她轻松多少，反而更为不适。
她刚一起身，顾莱半阖不阖的眼立刻睁开了：“醒了？时间还早。”
沧薇靠在床头：“睡不着了。”
顾莱犹豫道：“如阿姨说…葬礼在长安殡仪馆，九点。”
“我想现在去。”
顾莱点头，将昨天买的衣服递给沧薇。
沧薇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她：“你的伤，涂药了吗？”
顾莱摸了摸鼻子：“我睡得晚，涂过药了，不用担心，已经好很多了。”
沧薇不疑有她。
天色灰蒙，抵达长安殡仪馆时，六点过半。
纯黑大衣剪裁有形，被腰带随意束着，下身如同裙摆般散开。二人均是将头发绑成低马尾，沧薇额前的发丝也尽数归到后面。
厚重大门向两侧推开，微弱暖意夹杂香烛烟火。
告别厅内，人并不多。
正中央摆放棺椁，女孩安静躺着，身后是她的照片，周围尽数挽联花圈。
如书宁守在一旁，胳膊上绑着条白布，眼下乌青厚重。一夜之间，这位母亲生出了许多白发。
“你们来了，”看清来人，如书宁勉强牵起嘴角。
这时候在场的都是实在亲属，众人时而走到棺椁前，看了一会儿又退回去，默默拭泪。
姜舒月的信息是七点半发的。
【我马上到。】
顾莱看了一眼，凑到沧薇耳边小声说着：“姜舒月到了，我去接她。”
沧薇和宁姨坐在一起，闻言点了点头。
黎城和东阳县隔得很远，顾莱不知道姜舒月是什么时候出发的，这个时间就到了东阳。她刚站到门口，一辆白色轿车就停在了面前。
车门被推开，姜舒月踩到地面的刹那，零星雪花自灰暗天空飘洒，纷纷扬扬。
这是东阳县今年的第一场雪。
柳絮般的雪花落在房门上，台阶前。
如令云，下雪了。姜舒月道。
顾莱别过头，闭上眼睛。
道路对岸，买好早餐的行人埋头前进，忽觉周身一冷，竟是大雪如盐，他奇怪地嘟囔了一句：今年的雪格外的早呢。
说完，他又转念一笑：下雪好，瑞雪兆丰年，真是一个好年头啊。
他紧了紧衣服，看没什么车，径直走过马路，银白的世界闯进一抹红，他眯了眯眼，好像是一束玫瑰花？
他心中奇怪，谁拿这种东西来殡仪馆啊，神经病吧。瞥了年轻女孩儿一眼，随即匆匆离开。
大红的玫瑰上坠满白雪。姜母一再劝说不应该拿这样的花，不合常理，可姜舒月置若罔闻。
如书宁见到姜舒月时有些诧异。姜母看着另一位母亲，上前拉着她的手低声慢语。
沧薇走近两步，伸手搭在姜舒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姜舒月没什么反应，她走到棺椁中间，看到熟悉的面容，又看了看后面的照片，皱着眉摇头。她叫着如令云的名字，却又不敢大声，怕吵到睡着的人。
假的，姜舒月想，如令云从来都不会不理自己，这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骤然失了力气，整个人跪倒在地，手臂攀附着寒凉的棺材，头颅垂下，身体剧烈地颤抖。
捂着嘴，姜舒月不敢发出声音，发丝上的白雪被融化，贴着两颊流落，沁得她满脸湿润。
父母疼爱，家境优渥，姜舒月很少有烦心事，最多也就是和如令云闹闹脾气，可每次如令云都会一直哄她，直到她重新笑起来。
如令云，骗子，你说过会一辈子都哄我的，姜舒月抽噎着，随即，她的头埋得更低，整个人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顾莱想把人扶起来，却被沧薇按住了动作。
时间流逝着，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顾莱有些茫然，一直跟在沧薇的身边。
这一日过得很快。
傍晚，姜母准备带着女儿回去，她看向顾莱和沧薇，问道：“你们要回黎城吗？”
平心而论，她是希望顾莱二人回去的，至少有朋友在，小月亮能稍微好一些。
沧薇点了点头。顾莱皱眉，她不知道沧薇为什么要回黎城。
姜母神色一喜：“这样，坐阿姨的车一起回去吧，正好顺路，你们还能有个伴。”
二人没有拒绝。
路上，系统的界面弹出，看着倒计时，顾莱几次想问沧薇有没有什么心愿，却没有说出口。
姜母放了几首歌缓解气氛，满车四个人，只有顾莱偶尔和她说几句话。
到黎城已经是深夜了。
车子停在碧山小区门口，踏着月色，顾莱牵着沧薇的衣袖，虽然实在不合时宜，但她还是问了：“……沧薇，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嗯。”
顾莱看不清她的神情，委婉地问着：“你有什么想实现的心愿吗？”
出乎意料，沧薇回答的很果断：“有。”
顾莱道：“是什么？”
沧薇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走：“明天告诉你。”
“好。”顾莱低声。倒计时还有两天，明天说也完全来得及。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是该好好休息。
回到302，顾莱坐在书桌前，将那张保证书摊开在桌面上，她看了良久，忽地出声：“系统。”
电子屏悬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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