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它其实那么繁忙,但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更或者假装无视。某次和萧弦的旅行中,杜可一看到了那群未被人类驯养的鸽子,在远处的红顶房上歇脚。是个秋天,红顶房角挂着的凄凉,帮杜可一记住了节气。太阳落下了,屋顶替它擦了擦灰,从不见挽留,雨点落下了,屋顶则偏心给了它一个新家,纵容它在自己的脊梁上滚跳,揪住自己的头发撒欢,然后再教它学会飞行,放它适时离开对家的依恋,飞向大海。
还有燕的借宿,还有歌的缠绵…屋顶明明是那么忙,却没人注意到它的奉献,因为它很笨,呆呆地立着,不会说话,只作一种母性地等待,乃至被外物划得全身都是伤,想必你也看过屋顶的破旧与残损吧。
杜可一伤感了,回身抱住萧弦道,别不告诉我,别默默承受代价。
“好…还有春天没说呢,亲爱的。”
春天,女孩们,我应该说些什么?倒是你该学会想象了,杜可一反问萧弦。花,很多很多花瓣,被我抛到天上去。就像被你摘回的四叶草,插在装满水的玻璃花瓶里,最后慢慢枯萎么?精美存于瞬息,它们可没有能在水下呼吸的根茎,杜可一笑。可我依旧喜爱花们飘落下来的感觉,萧弦接着道,它们比雨轻,比雪重,比风甜,比歌悠扬。
在这个世界上,最空洞寂寥的东西必然有雪。它亦是倔强的,心性高强,不愿在人前轻易融化而露出水本质的软弱,被堆成雪人,极力地昂立着头。它下降到人间时毫无声息,一块一块地瘫在泥上,等春天来到,又融化得悄悄静静,一片一片退开让因窒息而脸色发黑的大地喘气,让人还以为是某种皮肤病消了。
但是怎么办,宝贝,春天是没有雪的,窗边,萧弦在吻她。而它已经赠送了你花了,不是吗?一朵被你逐步解剖成花瓣的花,你的手碰到她青春的露水,刚从成熟的果实上,滴落下,混合着比她重的雨,比她轻的雪,没她甜美的风,没她悠扬的歌。
“萧弦…嗯…”
“…到了吗?”时隔一年地图再度被打开,我们的目的地。
“…”
拿起花洒往杜可一身上喷水,给她用浴花打泡泡,接下去我们再来聊点什么?萧弦问。睡觉吧,杜可一在她怀里说,让我们一同昏迷过去,醒来后,沿着蔚蓝浅海中的列车轨道,等着我追逐你。最好是夏天,夏天你很少来,萧弦笑笑说,还想看你穿裙子,那样很美。
那你呢?穿着睡裙坐在沙发摆弄你的电脑,和人沟通到无语凝噎,还要赔笑脸吗?抑或是听着那些令见多识广的你都不可思议的案子扶额,反正我是听不懂,英文不好,等你教教。要不休息一下,我帮你辫个头发?当你把头发束起来,多么优雅。
情感危机
接下去会按时间发展顺序续写中年故事:
“今晚要应酬啊?多久,我去接你?”
“太晚了,你别来。”
“我不,我偏要来。”杜可一说着就把电话挂掉,然后又在微信上问萧弦要地址。
萧弦也没犹豫地把地址发了过去,她这个女人,杜可一还不了解么?对她好,她难免要推辞一下,如果期待成真当然坦然收下,假若没成真也不至于失望太多,时刻为身心备齐失望逃跑时所需的补给品。
老板要求团建,萧弦像其他老油条那样几番推脱,竟也没用,别人还反问她没结婚也不用顾家啊?她简直有点充当团队门面的作用了。稍缺了她的风韵一点,活动的身价就会被折损似的。
萧弦固然讨厌这种物化和误解,却没办法改变大多数人的想法。是的,年岁的增长让她自然变成了一个有风韵的女人,这点杜可一表示赞同,特别是她又重新开始吸烟的时候,满足了人们对风韵的字面想象。
对于吸烟,杜可一真没严管过萧弦,她本人其实也很少碰那东西。不管她是因为杜可一知道,在自己帮不到她的时候,烟或许能帮她。至于应酬和聚会,杜可一更不去插嘴。这事又不怪萧弦,再说了,谈个恋爱她哪来那么多要求?她反倒希望萧弦能多认识些新朋友,她不乐意彼此的社交归零,特别是对萧弦而言。
继续说吸烟,刚开始拾起这个绝不值得提倡的习惯时,萧弦还躲着杜可一偷偷地进行,从不在家吸。直到偶然被杜可一闻出烟味,正要狡辩,看着爱人皱眉头的样子,她立马就守不住心虚,招供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吸烟了?”杜可一没生气,温柔且认真地问她,让她说理由。
“压力有点大…”
萧弦尴尬笑笑,少量工作上的事情,在绝不透露任何隐私的情况下,她会和杜可一讲讲。萧弦的工作不谈任何感情,感情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全是无意义的绊脚石,她只谈利益只谈钱,这才是对委托人负责任。
但对具体人的人文关怀还是不可或缺的,萧弦很相信杜可一朴素正义的直觉,尤其是她对受害人的体谅与理解,经常被萧律师借鉴来安抚委托人。但当偶尔碰到情感过分纠结缠绕的委托,萧弦就不愿意再去扰杜可一,她知道她会跟着很伤心。
萧弦对她爱的人,还是太体贴了,她似乎一定要自己的身心都捏在杜可一手里,她才安心。她受不了自己的自由太大,不被杜可一管着,她就忧虑自己会失去独特的地位。杜可一都怕她有点病态了。杜可一有次和她聊起这个问题,很直白地问她是不是把床上的爱好带到日常来了,萧弦也坦白回答没有,就当她太需要安全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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