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日_秦淮洲【完结+番外】(101)

  沈清慈这些年从来没试图联系过她,大家都过的很好。

  当下,她只想专心完成她的作品,只管春天,不问花期。

  画作完成的那天早上,在她心满意足,考虑要不要送出去时,张成帆的电话打回家里。

  说海外公司出了点事,要出急差,让湛秋收拾东西跟她一起,顺便回去。

  晚上的飞机,急得像破产跑路。

  湛秋心里吐槽,拿她没办法,也没了送画的心思。这几天没有收到讯息暗示,说明不是她误以为的那回事,算了算了。

  她默默打包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错过是一道无解的题目,直到飞机要起飞时,她才收到陌生人的消息。

  语气非常客气,但是不严肃。

  颇为闲谈地说那天爬山似乎看见她了,可惜没来得及打招呼。说自己明天就要离开本市,问湛秋有没有时间喝杯咖啡。

  如果可以,能吃顿饭就更好了。

  她还在末尾处附了一个湛秋以前发信息最爱用的微笑小表情。

  如果不是电话号码湛秋曾经熟悉,只会以为这是诈骗,皮下不知道哪位。

  再一想,明天出发,今晚才约自己,也果然是沈清慈的作风了。

  [有急事,刚上飞机,下次回来再约。]

  第92章 失忆

  四时流转,山上匆匆一瞥,寺钟敲响,曾经被馈赠的巧合、缘分,都在无声无息中归于沉寂。

  车灯斑驳,黑灰色的马路不演示任何倒影,除非下雨天。

  下雨天的整座城市折在积水里,像素堪忧,只够把锋锐、冷历的地方磨平。

  搬到陌生城市的第三个月,月末了,仲夏像一块按摩时被热水烫过的毛巾,整张披在了裸露的薄背上。

  为了尽快适应和对接,沈清慈的工作量只多不少,每天在公司跟公司准备的公寓之间两点一线。

  忙了几个月,才得到喘息的功夫。

  肩膀因为伏案工作过久,隐隐作痛,去了医院看,也没大毛病,只让注意休息,多多锻炼。

  这天沈清慈去了城心一家按摩店,技师的手法到位,每一下都按在沈清慈的痛点上。

  疼得她紧抿双唇,但是又舒服,嘴上没喊出声。

  技师注意到并改轻了力道,说她算是能忍痛的。

  沈清慈笑笑。

  按完,她发现颈侧出了紫色的痧,右侧尤为明显,衬衣扣上,勉强能遮住一点。

  她坐在店里休息,喝了杯茶后,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天光暗下,六点还不到,却像入了深夜。

  她走神地想,她在哪里?

  在哪里都无所谓,她的生活跟任意的城市交集都不深,她这个人孤零零的滞留在繁华之地。

  同时,她又彷佛身处极重要的位置上,一个多小时不看手机,请示她意见的下属就发了一堆过来。

  盛夏的雨声和窗外城区最繁华地带的鸣笛声,将一个人意趣极空乏的人,心底深处最浓的孤独感唤了出来。

  她开了车来,但她此刻仍不敢离开店,她感觉她出去,一个人待着就会被淋湿,湿得透彻。

  这几年她有尝试丰富自己,也不是为了消灭孤独感,只是觉得应该学着找些事做。

  书,电影,舞剧话剧,俱乐部打球,接受一些还算有意义的宴请,甚至是陪朋友带小孩,感受新生力量——比熬大夜加班都累。

  生活因为这些多处项目跟越来越繁忙的工作,让她偶尔喘不过气。

  充实吗,非常;好玩吗,也好玩;不满意吗,那没有,她对自己的选择基本没有后悔,甚至引以为豪。

  只是在一个雨夜,在还未熟悉的城市里,她忽然感到脱力,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许能说清,可是她没有办法解决。

  忽然很想湛秋。

  在她以为她死心了,不会再想的时候。

  上半年好不容易决定主动一次,没成功,她至今也不知道,湛秋的拒绝是真实的,还是借口。

  后来她没有勇气再聊了,湛秋也没再给她消息。

  两个月前,她跟杨谨通话时,得到隐晦的消息,湛秋受了伤,张成帆前两天才赶了过去。

  据说是骑马时被甩飞了,估计磕到碰到哪。

  “飞”字用得太吓人,说完她又改了口,可是沈清慈一夜都没睡好。当场就给湛秋发消息,等了两个小时没回复。

  想直接联系张成帆,又怕唐突,于是找到了方一霖,绕了一大圈才得到具体消息。

  确实是跌下马了,好在戴了防护,不算严重。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大碍,现在稳定下来了。

  沈清慈勉强安心,隔天也收到湛秋的回复,就两个字,“没事”。

  沈清慈那段时间非常忙,仍想抛下一切,过去看看她,也好安心,就问她可不可以给个地址。

  湛秋还是两个字,“不用”。

  她们俩的对话就结束在那里,沈清慈倏然冷静下来。

  第一,湛秋一点也不想见到她,没必要纠缠;第二,湛秋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不用她操心。

  反正也不严重,别见到她,一生气反而伤身。

  于是,她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了几个月。

  不过今天暴雨,想湛秋也是难免吧,两人之前的交往都挺好玩的,怎么都跟雨、伞脱不开关系。

  她没回住处,心里太空,出了门店后往人群密集处去,在购物中心的三楼停了下来。

  三楼有间大的书屋,辟出了一块区域放不久前组织过的绘画比赛,题材可以看出进行了限制,但各类风格都有。

  沈清慈不知想到什么,兴趣颇浓地观赏起来。

  这座城市并不只是沈清慈的世界里那样单调,相反,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它富有魅力。

  景色好,历史悠久,不仅承载着过往的勋章,很多艺术类的盛宴都在这里举行。

  观赏者大概十多位,互不影响,安安静静地一幅一幅看过去。

  沈清慈的余光中,西北处的角落里,一直蹲着一个穿长袖的姑娘,像非常喜欢最下排那几幅画。

  沈清慈走过去时,礼貌性地往后退了退,眼神也没特意下移。

  只看得见她的发顶,一看就年轻且保养得当,有光泽且茂密。

  反倒是她先感知到,“我挡到你了是不是啊?”

  语气轻盈,沈清慈一阵恍惚,惊讶于她声音跟某个人的相似,紧盯住她,看见她站起身时明显晃了一晃。

  像是全靠右手支撑身子站起来,左臂都不敢用力,遮掩在一间宽大的夏款外套里面。

  沈清慈不知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锐利,可是下一秒,她就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跟湛秋偶遇已是奇迹,在一个陌生城市,一间书屋里,更是意外的意外。怎么可能?

  湛秋几乎没正眼看她,站起以后就往旁边让,继续欣赏画作,左手轻轻地张开握紧活动着。

  “你的手怎么了?”

  沈清慈问她,担忧把她整个人吞噬。

  湛秋反应了一会,转身,把蓝牙耳机摘下,疑问道:“跟我说话?”

  沈清慈静静地看着她疑惑的脸庞,肩膀被放松后仍有微微的痛意,此刻感官被放大,痛到全身去。

  “又不认识了?”

  沈清慈朝她淡笑一下,忍下不安,试探着,“湛秋,好久没见到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知道我名字,你真认识我啊?”

  湛秋瞪大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睛里有好奇和茫然,但没有防备和开玩笑的意思。

  她又解释:“来这边参加一个活动,主办方邀请我,我的酒店在附近,今晚出来逛一逛。”

  沈清慈本就浅淡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眨了一下,慢慢收回表情,呈现出一种防御式的严肃感。

  皱起眉,又带着一点承受不了的心疼,往湛秋左手看。

  但是很快,她的神情就舒展开,如同想到了一桩不为人知的好事,笑意在她脸上缓缓铺开。

  她伸手,给了一个毫不敷衍的笑容:“沈清慈,我的名字。”

  她特意伸了左手。

  湛秋跟着笑,没有忽略她笑容里的美。

  也将左手臂抬起来,左手轻轻握住了她。这一口沈清慈放下了心,不像她想的那样严重。

  “沈小姐,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第十九街的便利店,你在那里做店员时,我去买过东西。也一起不记得了?”

  如果说本来湛秋还带点不解,此刻就恍然大悟了,立即热络地对她笑起来,言谈轻快:“这个我当然记得,就是记得不清楚,好多事情连不起来。原来是这样,我以前的顾客,我说怎么就你认得我。”

  她们俩握着手说了这些话,湛秋意识到,正想抽走,又被沈清慈握紧了。

  沈清慈的手心很热,因为握得紧还轻轻发抖,好像很怕什么。

  “手臂会痛?”

  湛秋又惊讶了,一副“这你也知道”的表情,什么心思都藏不住,跟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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