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睁开眼睛。凌薇薇过来吻了吻她，坐起来摸摸床头那只粉猪。
连翘不得不起床，用温水泡奶糕粮，从冰箱里掏出速冻咸蛋黄烧卖蒸上，琢磨租赁哪家的商用共享地址。
早上九点，凌薇薇就在饭桌上掏那只大象灰kelly，将里面的东西转入黑色托特包，对一个笔记本珍而重之。
“我要卖这只爱马仕。”掏完，凌薇薇坐在餐椅上。
“留着装点门面。”连翘说。凌薇薇的开销她也没底，但总是漂亮上档次的东西更衬她。
“我没有门面可以装点，而且我对它们真的没感情。”凌薇薇郑重声明，“钱包、衣服、裤子统统卖了，帮我参谋参谋。我急着用钱。”
连翘将烧卖端上桌，接两杯水：“实在要卖，你就卖包吧。别的二奢打折厉害，总共卖不了几千块钱，不如自己接着用。”
比价一圈，周姐不算最高，但承诺：“验完立即付款，给你省的时间难道不值一千差价吗？”
连翘带着凌薇薇去周姐的寄卖行，偷偷给苏敏发信息：还在上海吗？我来静安区找你谈谈。
周姐验完包，往凌薇薇工资卡上打了十万：“我做这行二十多年，诚信第一。”又盯着凌薇薇的手腕，“原来你是鹦鹉螺的主人。”
“家人送我的，有纪念意义。”凌薇薇笼统。
“怪不得连翘再难也不肯卖。”周姐说，倒不再劝她出手。
凌薇薇侧头望过来，鼻子又笑得皱皱的。
她们走出寄卖行。连翘手机震动。
苏敏回复消息：我刚跟凌薇薇约在静安的凯司令咖啡，你一块儿来？
“你约了苏敏？”连翘问。
“所以我急着用钱。”凌薇薇说。
约苏敏跟用钱有什么关系？
连翘跟凌薇薇坐进包厢里。她点一杯冰美式，凌薇薇点一杯馥芮白。
苏敏进来，勺子放进拿铁里。
凌薇薇开口：“苏敏，我爸已经知道我和连翘的事，我跟他翻了脸。我还想要凌家的一切，但我不会让她输。我拿妈妈保证。”
“那你还有钱办这个？”苏敏抿一口拿铁，“你和连翘一起出？”
凌薇薇不会莫名其妙向苏敏示威。她们的话里似乎有前情，但连翘一无所知，抿一口美式。
“我一个人出，连翘已经有保利花园的一半产权了。我给你八十七万现金，已按当前市场价上浮五个点。过户税费手续费我出，流程我去跑。至于你名下剩余的二十四万房贷，过户后我接。”凌薇薇坚定。
连翘咳起来：“苏敏，我找你也想说这个事，但又很对不住你，我手上没有那么多钱，还是只能攒钱还你。”
凌薇薇推出去那张卡。
连翘想：卡里不是只有周姐刚刚打来的十万吗？
苏敏说：“你卖了你的奢侈品？”
“我现在能动六十三万。十万来自我刚刚卖的包，另外五十三万是劳动所得。”凌薇薇诚恳，“剩下二十四万，我会在未来两年分期付给你。”
凌薇薇说那么流畅，显然盘算已久。那杯冰美式停在连翘嘴边。六十三万。凌薇薇在凌越两年，工资一分没动，存下其中五十三万，一次性拿出来，再接一笔房贷。两年内她还要再补二十四万现金。
凌薇薇又在替她扛一部分吗？但这一刻若推拒，就是再一次让凌薇薇心意落空。
连翘咽下冰美式，伸手把那张卡推给苏敏。
“收下吧。”连翘说，“她出得起。“
“过户费我来出。二十四万尾款等你手头松了再给，不急。我把转让合同发给你。”苏敏推回卡，“连翘，我就说你会有一桩好姻缘。签完合同再转账。”
她要和凌薇薇一起努力。连翘说：“我还想请你代账，我要当个体户。”
苏敏一口答应。
2号线很挤，连翘把凌薇薇圈在车厢角落，单手抓着吊环，挡住人流。
凌薇薇又与她相贴。
“你身上怎么没有柑橘味道了？”连翘说。
“家里换成柑橘沐浴露，我才会有味道。”凌薇薇说，“女孩子出汗也只有汗味，不会香，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她还知道，凌薇薇之前用的肯定是天价香水，而非开架沐浴露。她说：“我们家夏天推窗就能闻到草木味。”
凌薇薇笑起来。她们换乘11号线，人依然那么多。
凌薇薇侧过脸，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闷声问：“连翘，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你投了多少家？”
“三十七家，上海的医药圈几乎被我问遍了。”
“我当年投了四十二家，秋招面试的九家都被拒光，春招捡到凌越。它是唯一给我offer的一家。”
凌薇薇抬起头，望着她：“也许圈子之外，还有可能。”
南翔站到了，她俩坐下。凌薇薇签署了合同，转给苏敏全部六十三万，真正身无分文。
她去和苏敏办过户手续。
第一单陌生客户来自医保准入行业沙龙。她在展位走廊谈下来，依然是为小药企做进院策略，跑药事会、摸招投标流程、写准入方案。
第一场培训来了五个人，她讲一下午，赚到一千。
她一点一点啃政策，做合规服务，为客户解读一点集采、医保谈判规则。新客户说：“你比我们那个市场部懂太多了。”
她的收入极不稳定。七月结款下来，到手只有一万五，比在凌越时少一半，且压力翻倍。
她跑了十二个小时医院回来，凌薇薇对着屏幕上的拒信，呆呆出神，满眼郁闷。
鬼使神差，她心里那点旧怨冒头：现在凌薇薇体会到卡在原地的滋味了。
怨念一闪而过，她立刻厌恶自己。过去的伤痕不会因为爱情自动消失，但与凌薇薇亲密相处时，她终于能正视自己的伤痕，慢慢消化。
她还要负担妈妈和自己的房贷，不得不动用积蓄，依然转给凌薇薇四千元，叫她：“薇薇，我们两个人基础生活费，现在要控制在四千以内，全靠你了哦。”她独自生活只花一千。
凌薇薇回过神，扯出笑容：“好的。”在手机上下美团、京东、饿了么，比价一番，点了海底捞两个西红柿捞饭，超过六十元。
连翘吃得快快乐乐，饭后小心提醒：“基础生活费有水、电、气、你的地铁费。顿顿这样吃会超标。“
凌薇薇咬着嘴唇：“知道了。”
“西红柿捞饭值九分。”连翘笑嘻嘻。
“偶尔吃一吃！”凌薇薇也笑起来。
餐后连翘十一点入睡，起来上厕所时，凌薇薇正在一旁玩手机。
上完厕所回来，她问：“睡不着吗？这边隔音是差，你是不是不习惯旁边有人？周天我给你当1，放松一下。”周六她还排满培训。
凌薇薇说：“没有，在给卷毛的朋友圈补赞。她这阵子在欧洲，老叫我点赞。”
凌薇薇的手机上，卷毛居然发来微信语音：“我跟我老公说了，他公司给你一个岗，闲差。薪水嘛，两三万够你在外花。你最聪明了，赶快想办法跟你爸低个头先回去，何苦耗着呢？”
连翘想：卷毛倒真是凌薇薇的好朋友，处处为她着想。
“不，我要独立生活。”凌薇薇婉拒，继续刷着卷毛的朋友圈，给她补赞。
连翘在一旁跟着刷。卷毛的朋友圈基本全是九宫格：女儿、爱马仕、海景、城堡、教堂。
“一点意思都没有。”凌薇薇放下手机，“连翘，你后悔离开凌越吗？在凌越的待遇是不是比你现在强？”
“幸亏我跑得快。”连翘说，“八月一日起执行新规：医药代表必须由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聘用或授权，在国家平台备案。未经备案进院讲药违法，药企承担穿透责任。国内哪里来这么多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八月会有百万医药代表失业，我在凌越一定会因为年龄被优化，到时候我的履历可不具备主动离职的说服力。”
“我再试试。”凌薇薇按灭台灯。
连翘凑过去吻她：“你依然是我的大小姐，谢谢大小姐和我过平民生活。”
凌薇薇回吻，呼吸越来越急促。
连翘便没有等到周日。
八月一日回家，凌薇薇咬着嘴唇，笑着看她。
“你等到了你的春招！”连翘冲过去抱她。
“还没搞定。复旦校友群转发来一条招聘：海归科学家刚回国创业，团队六十多人。她不在上海医药资本圈。”
“你能行。”连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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