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林芊回答得很干脆，“有些星球上，都会用这种药剂审问犯人呢，没事的。”
陆芸这才觉得有些安心，或者说，她只是想找点方式让自己安心一点。即使她对周海遭遇的一切有所不忍，但想要获知真相的心远远压过了那种道德感。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有什么关系呢？这世界上没有人是不自私的。这三年来发生的一切其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林芊示意她：“有什么就赶紧问吧，那种药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陆芸看着周海，仿佛下定千万决心，终于开口问出第一句。
“你是周海吗？”她问。
男子点点头。其实这句几乎等于白问，不过自从她们进入这栋别墅大门，就没问出过这个问题，陆芸还是想确认一下，避免找错了人。
她又问：“那你是不是曾经是帝国科技大学的学生？”
周海又点了点头，这次他开口了：“我就读于地质学专业，但没有完成学业，三年前就肄业了，搬到了Z星居住。”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一丝感情，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一个只听指令不懂思考的机器人。
“你认识陆启东吗？”
周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头脑中搜索相关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时间有一点长，过了三秒钟，他才回答，但只有简短的一句：“认识。”
陆芸感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速率加快了。她按捺住内心的躁动，尽量以冷静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和陆启东有什么交集？你们是不是曾经有过一段关于帝国资源短缺的对话？”
她刚问出这句话，周海的眼皮突然飞速上下翻动起来，他的嘴唇喃喃，好像试图说出什么话，但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阻止他说出这些。他在冲突中越发无法控制，整个人身体都颤抖起来，好像一台出错的机器，马上就要爆炸了。
林芊看状况不对，立刻上前，往周海的脖子上一按。陆芸看到她手里似乎有一个针头，好像是把药剂打进了对方的静脉。
周海的眼睛闭上了，他慢慢垂下头，好像机器人没电了，进入了休眠状态。
陆芸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林芊作思索状：“肯定不是正常的吐真剂作用状态，有点奇怪，看起来像是他的记忆被人为篡改或者封存了。”
她拿出通讯设备，对陆芸说：“你等一下，我得找一下场外援助。”
第13章 记忆
“喂，阿仁，对，还是那件事，出了点小问题。”林芊拨通了一个人的通话，“吐真剂失效的状况你有没有遇到过？对，是这个症状，感觉像是记忆被封存，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起来一些事。好，那你帮我查一下，我等你消息。”
她挂断了通话，对陆芸说：“稍等一下，我找我的帮手来解决这个问题。”
陆芸说：“这也是替你找到周海信息的那个帮手吗？”
林芊点点头：“是的，Z星上的顶级黑客，吐真剂也是通过他的关系在黑市上买到的。”
这女孩的表情看起来很骄傲，但语气又有种对此类事件司空见惯的平淡。
她说的这些事情，对陆芸来说是一个新的世界。M星的犯罪事件她也不是没有接触过，但远远达不到这个级别，大多是经济、科技方面的犯罪，甚至连凶杀都很少。陆芸有点难以想象Z星的警察工作压力有多大。不过从她们来到Z星的所见所闻来看，贫民区并没有警察，也许大部分武装力量都在管理区这里。
此时无事可做，只能等待阿仁的消息。两个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有点尴尬，不知道应该再谈论什么。陆芸为了有点事做，就开始在整栋别墅里走来走去，查看周海的个人生活用品，想要发现一点线索。
虽然周海说自己大学肄业，但他的生活状态看起来还是很像一个大学生，屋里到处可见的动漫手办说明他对自己的爱好投入很多，但陆芸看不到工作的痕迹，屋子里除了动漫就是玩具，以及大量游戏机和全息显示设备。在客厅里，陆芸看见一个小小的电子相框，上面播放着周海和一个中年男子的照片，但那中年男子的头部却被涂黑了，看不见脸。陆芸隐约觉得那个男人的身形有点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林芊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她马上接通：“喂阿仁，有头绪了？哦，我明白了，那能破解吗？全息显示设备？我看一眼。哦，有的，这里有一台。体感接口也有，行，那我知道怎么做了，你把代码发给我吧。”
她挂断了。
陆芸用探询的眼神看着她。
林芊却没有说话。
她四处环顾，很快看见了陆芸刚才也看到的那套全息显示设备。她走过去，将那套设备拿过来，放在周海身边，把体感连接线取出来，将两个小圆片贴在周海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主机，连接在全息显示设备上面。主机上方出现了一块全息显示屏幕，开始快速闪现一些陆芸看不懂的字符。林芊双手在界面和字符上熟练地拖动，做着一些陆芸看不懂的操作。不过陆芸大概能猜出来，这女孩应该是在尝试破解周海的记忆封存机制。
虽然对黑客技术并不熟悉，但陆芸大概知道全息显示设备的体感功能原理。通过两个小圆片接触太阳穴，设备能够捕捉并影响人的脑神经信号。既然能够影响，那么理论上黑客就可以通过代码入侵的方式，让人的脑神经信号按照想要的方式去改变。林芊应该就是利用这个原理，通过体感连接线的接口尝试破解周海的记忆封存。
所谓记忆封存技术，陆芸亦有所耳闻。虽然她并不了解这种技术的原理，但知道能够让人想不起来一段特定的记忆。陆芸皱了皱眉头，显然周海脑中关于那段对话的记忆已经删除了。但是为什么删除呢？
陆芸手中的录音，其实只有短短两句。那段录音里，周海的声音问：“不知您是否了解现在帝国资源严重短缺的问题，可否向您请教一下？”之后，就是陆启东的声音：“当然可以，我们去办公室聊吧。”帝国科技大学的教室里有自动录音设备，所以录下了这一段。但陆启东办公室没有。这两个人在陆启东办公室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记忆被删除，说明有的人不想让这段对话被别人知道。
想到这里，陆芸感到内心有一股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也许这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林芊正在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全息界面，陆芸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信心，她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想来这一切都十分玄妙，陆芸本来以为父母的案件真相永远都不会查明了，但莫名其妙地，她遇见了林芊，也遇见了一系列新的线索。更神奇的是，这个女孩就像是一个万能的神，几乎可以解决她们面临的一切难题。陆芸从未离开过M星，以前接触过的案件也都是M星上的，离开M星她的能力就被限制住了。但林芊不一样，她是一个拥有在星际间穿梭游历经历的人。想到此处，陆芸觉得有点出神。她们太不一样了。虽然对林芊还并没有那么了解，但陆芸知道，她们几乎完全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会让她感觉有一点寂寞。
就在这时，林芊兴奋地大喊一声：“成了！”
陆芸定了定神，向林芊那边看去。全息显示界面上出现了“解码成功”的字样，再看看周海的眼神好像也清澈了一些，只是依然沉默。
林芊说：“已经把加密的记忆解密出来了，如果还有体感连接线，我们可以一起进入全息显示状态来观看。”
二人在放置设备的地方找了一会儿，果然又看见了好几组备用线。于是一切准备就绪，二人把圆形体感片贴在太阳穴上，就等着林芊按下“进入”的按钮了。
陆芸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要看见线索的真相，但她内心却有种莫名的胆怯。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无论即将看见什么，都应该勇敢面对。如果不做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对林芊点了点头，后者按下了那个按键。
人进入全息体感状态是在一瞬间的事情。首先，你会感觉到太阳穴边金属片的那一点凉意迅速渗透进大脑，然后布满全身。然后，思维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径直跌入黑色深渊，但一下子又被提起来，像是坐上了旧时代的过山车。最后，你会看到周围的一切明亮起来，这时候，你就进入了目标场景。
陆芸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站在帝国科技大学最大的那一间阶梯教室里，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四周有很多学生，此时应该是刚刚下课，学生们正在收拾东西，依次从座位上离开，因此吵吵闹闹的，噪音震得她耳膜发疼。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讲台上，正在把设备塞进自己的包里。看见那个人时，陆芸感觉到自己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眼前也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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