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笙终于启唇,陈述了一句:“应该带把伞的。”
薄苏说:“好像是。”顿了顿,她补充:“没事,快到了。”
这片区域,她们都来过不止一次,不论哪条路,她们都很熟悉。
姜妤笙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嗯。”
薄苏道谢:“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姜妤笙平淡:“不用,本身就要去的。”
这场音乐会是由一支不算太出名的交响乐团演奏的,但其中有几首曲目,她们两人都挺喜欢的。
曾经两人第一次一起磕磕绊绊地四手联弹过其中一首曲子的钢琴独奏版后,姜妤笙就歪着头问过薄苏:“姐姐,音乐好有趣呀,我要是从现在开始立志,以后要当一个钢琴家,还来不来得及呀?”
那时候她眼底有闪闪的星光和未被世事重伤的天真。
薄苏没什么起伏地应:“来得及的。”
是真心话,不是敷衍。
姜妤笙学钢琴、学舞蹈,都是十一岁以后,姜眉看薄苏在学,拿到了各大青少年赛事的奖项,终于眼红,想起来也要给自己女儿做点投资,让薄霖给姜妤笙也报了名,每周跟着薄苏去上课。
左右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姜妤笙开始学习得晚,但不论是钢琴还是舞蹈,她都很有天分,学得很像模像样。
薄苏不止一次听到培训老师感慨,姜妤笙是个好苗子,她那修长的腿、细软的腰、纤纤的十指,天生就适合跳舞、弹琴的。
可惜启蒙得太晚了。
薄苏却不这么觉得。
她看过姜妤笙含着泪花不懈地压腿,也看过姜妤笙日复一日地练琴,她知道她有多刻苦、多有毅力。她相信只要姜妤笙真的想,不论什么时候开始,以她的能力,都来得及的。
只是现在,她想到姜妤笙的右手小指,心便像是同它一般,落入了森冷的冲压床下。
所有与音乐有关的话题,她都再难启齿。
她没再开口,姜妤笙也没有。好在艺术中心确实并不远了,一段不算漫长的沉默后,她们抵达了艺术中心。
音乐会还没开始,她们到得早,音乐厅里的观众还不算多,薄苏的座位在第一排,直对着音乐厅的前门,轮椅推入,并不算太引人注目。
姜妤笙扶着薄苏在座位上落座,把轮椅推放到工作人员指示的位置上后,遥望自己本该落座的位置,站定几秒,还是走回了薄苏身边原本留给陪同人员的空位上坐下了。
*
音乐会规模不大,时长不长,九十分钟后,准时结束。
姜妤笙和薄苏都没有马上起身,特意避开了拥挤的人潮,等到音乐厅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姗姗出去。
没想到,音乐厅外的会馆大厅里,依旧人声嘈杂,站满了无法离开的人影——果不其然,外面下起了大雨,许多人都没有带伞。
姜妤笙和薄苏也被迫滞留。
她们站在最僻静的角落里,望着玻璃墙外的瓢泼大雨,静静聆听。
薄苏望着玻璃墙灯光倒影里的姜妤笙。
姜妤笙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墙外的落雨,神情似有柔软。
薄苏忽然就想起了初中有一段时间,姜妤笙很喜欢余光中的散文,其中有一篇叫《听听那冷雨》,她那时候很着迷,不打雷闪电的雨夜,便很喜欢像现在这样,站在窗边,遥望远处,静默听雨。
灯光与微风,总把她的面容描摹得分外纯美。
有一次心血来潮,她还回过头来央求过她,让她在这风雨淅沥声中,朗诵过一次给她听,说是耳朵和心灵的双重享受。
薄苏眼眸不由也浮起些柔软。
她动了动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口问姜妤笙:“珈禾姐说你们是读书会上认识的?”
姜妤笙微敛心神,应:“嗯。”
她比柯未鸣评价过的私底下的薄苏更惜字如金,显然没有要和薄苏深聊的意思。
薄苏轻咬红唇,还是不识趣地往下问了:“你们一般都分享什么类型的书?”
姜妤笙不得不收回目光,视线下落在薄苏乌黑柔顺的发顶上。搭在椅背上的五指不自觉收握,她上移视线,准备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惊疑的女声,叫她:“姜妤笙?!”
姜妤笙条件反射地扭头,就看见一个剪着蓬松锁骨发的年轻女人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女人看清她的脸后,便笑得露出了贝齿,拉着身边的男人,快步地朝着她小跑了过来。
她在姜妤笙身前站定,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姜妤笙,笑说:“真的是你呀!”说完,看向姜妤笙身前还戴着口罩的薄苏,不确定地唤:“薄苏?”
薄苏摘下口罩的一边耳带,微微一笑,应:“麦婷。”
姜妤笙这才认出,女人是薄苏的初高中好友麦婷。
麦婷大喜过望,直言:“没想到真的是你们啊,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啊?”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爽朗热情。
薄苏应:“大概有十二年了吧。”
麦婷埋怨:“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转学后连Q | Q都不用了,一整个人间蒸发了?”
薄苏微笑如常,一瞬的凝滞几不可觉,她应:“密码忘记了,后来就登不上去了。”
姜妤笙在心底里很淡地笑了一声。
根本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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