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男一女从那牡丹花丛深处缓步走出，正是汪皎和程尘。
汪皎着一身素白上襦，红白相间色破裙, 她行走时，纤指随意划过一朵沾着露水的粉色牡丹花瓣，轻声道：“阿玫被带走了, 这件事, 你压不住。”
程尘：“嗯，算算时日, 阿玫应该已经到睦州了。”
汪皎奇道：“你怎知她会去睦州？”
程尘不答, 只是伸手, 一道月丝从指尖飞出, 托住那滴方才便摇摇欲坠, 此刻终于从花瓣尖滴落下来的雨水。
汪皎撇撇嘴：“我不信阿玫不回来, 我们计划了这么久，如今就就差最后这一步棋没走，她不会甘心就这么放过国师。”
程尘心想，那是你不知道是谁将她带走的，他开口问道：“之前让你帮忙安置的那三个人，送走了么？”
汪皎：“这件事，你不开口我也会帮，只是眼下阿玫不在，不知道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去购买蚕茧，宫里那位已经催了我数次了——此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届时即使阿玫回来，也是木已成舟。”
程尘：“自然是依计行事，此事于你虽有风险，一旦成了，便是百利无一害，于我。”
汪皎：“于你怎样？”
程尘：“还能怎样？苟延残喘罢了。”
汪皎皮笑肉不笑，接着他的话头：“你自作自受罢了。”
程尘嗯了一声，把玩着手上的丝，汪皎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过去，见程尘用丝轻轻托着那滴雨水，将它重新放回牡丹轻颤的花瓣上。
汪皎：“你这人，真的是...”
*
长安城，兴化坊，前少府监[1]柳叡之宅。
这几日，柳宅都是大门紧闭，不过，周边的那些达官贵人家也基本如此。原本为了从平康坊搬入这贵人云集的兴化坊，柳叡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兴化坊的角落找着了这一处废弃宅院，拆拆改改，成了如今这般还算看得过去的模样。
但现在，柳叡站在这兴化坊的土地上，却觉得地面上有火烤着他的脚心一般烫——前几日夜里，周围院墙内的惨叫声，他这里听得最清楚。
有人轻轻叩响了他的书房门。
“谁？！”柳叡原本就心神不定，此时如惊弓之鸟一般，从酸枝圈椅上弹跳起来。
“是我，柳大人。”门外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柳叡起身打开了一条门缝，王福肥胖的身子勉强侧身挤了进来。
柳叡脸色不悦，没好气道：“王福，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近些日子里别来找我么？我最近惹的官司已经够多，少府监的差事也丢了，可没什么可让你依仗的。”
王福嘿嘿一笑，卑身向前——此人身份，是京郊一带的最大的私盐贩子，而他背后的人，是当今盐铁巡院的御史柳晏。
而柳晏，就是柳叡的二哥，当年，他通过柳叡的关系，搭上了御史柳大人的大腿，此后的生意自然是顺风顺水，生意越做越大。
王福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小的来，便是有要事说与柳大人听。”
柳叡此时也来了兴趣：“有屁快放。”
王福道：“今日，我见了一个人，您猜是谁？”
柳叡：“龚长林[2]？这不奇怪，最近长安城内的盐价都飞上天了，他不得找你商议对策？”
王福：“不是他，您再猜猜？”
柳叡不耐道：“不想滚就快说。”
王福：“便是前两年从歙州城来的那小娘子汪皎。”
柳叡瞪大了眼睛，继而抚掌大笑。
“竟然是她！没想到她也有今日！”
王福讨好地笑着，眼睛咕噜噜地转：“柳大人，那汪皎说，为了对付今年宫里要的绢量，因此手上屯了许多蚕茧，偏偏正经铺子里卖的盐价飞涨，她要的量又多，不好买，眼看天气就要热起来了，千方百计打听到我这来，想着能从我手上买些盐去[3]。”
柳叡睨着王福道：“你卖给她了？”
王福又是嘿嘿一笑：“怎可能，她既得罪过柳大人，便是得罪了我王福，我只是敷衍了她几句，让她回去等消息。”
柳叡：“算你懂事。”
又说了几句，王福便躬着身回去了，拿着柳叡赏他的小玩意儿。
甫一出门，往那河沟边上走，王福就将那不知什么成色的石头疙瘩往河沟里一扔：“我呸！”
程尘从那河边的柳树后走出，其后还跟着一个带着纱帽的女子。
“柳叡知道了？”
王福：“都办妥了，汪大小姐，答应我的好处，可别忘了。”
汪皎：“你放心。”
王福又看了一眼程尘：“若不是看在国师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程尘：“自然。”
王福终于满意地离去，程尘望着他的背影：“这柳叡，真能掀起风浪？”
汪皎拢了拢头发，笑道：“柴都添好了，就差一把火。当年，我靠着阿玫的计划，将宫里的绢缎供应拿到了手，这原本是柳家的生意，他本就恨我入骨，如今逮着了机会，当然要往死里整，他或许还想着要东山再起。”
程尘：“拭目以待，只是原本阿玫的那个环节失了，怕是影响效果。”
汪皎：“这...只能随机应变了。”
——“不如让我来试试？”
只见一人两指夹着圣女面具，从那柳树后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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