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次下雪, 都是这么狼狈的时候。
肆虐的风雪横冲直撞,胡乱撞进二人暂避的檐廊, 拍上杨玫的脸。
明月:“小姐, 风太大了, 进屋好么?”
杨玫小声道:“再等等。”
明月:“...好。”她抱出狐裘, 围在杨玫的脖子。
寒风呼啸, 杨玫的大半张脸埋在棕色的狐狸毛间, 露出冻得有些青的脸颊。
可双眼却格外有神。
明月突然生出一种,自己仿佛在照顾一只虚弱又警惕的小兽。
“明月,”杨玫突然说道:“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明月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小姐,外面太冷了,我推您进去吧。”
“不急,再等等。”
主仆二人又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
可是始终没有人来。
杨玫有些慌了。
为了压下心中那种不好的念头,她强迫自己去思考现在的处境——
她人已经在洛阳,可抑制身体状况恶化的圣女面具一直没有送来。
她知道沈囿之也在等,等沈玉的消息,还在等自己过去求他。
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她偏不要遂他的意。
这几年,她们破了沈囿之埋在各地吸人气运的桩子和围捕爻月人的陷阱,挖了他在朝中的人,断了他的财路,一步一步,是命运使然,但她更相信事在人为...
杨玫深吸了一口冷气吗,眼睛又看向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桃树。
沈玉啊...
有人叩响了院门。
明月一个激灵,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整个人快要冻僵了。
她搓着手,原地跺了跺脚,小跑着去了门边。
——“怎么是你?”
杨玫的心沉了下去。
程尘满身是雪,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来,他愣了一会儿,想将她推进屋内。
“慢着,你先说。”杨玫没发现自己嘴唇抖着。
“许将军他们回来了,潼关没打下来。李景秀用了那种特制的箭,伤了很多爻月人,所以他们都暂时都退回函谷关了。”
眼前的雪下得更大了,瞧着特别晃眼。
杨玫闭上眼:“沈玉呢?”
“沈玉没回来。”程尘简短地说:“但她没受伤,你放心,我现在就过去找——”
程尘顿住了,因为杨玫正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阿玫,我...”程尘想要再解释些什么,却被杨玫用一种格外尖利的语调大声打断。
——“你去找她?想再杀她一次么?”
程尘无言,有一大片雪落进他的脖子里,瞬间化为水,很凉,但他没动。
“为什么又是你去呢?”杨玫轻声问道。
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无力地闭上眼:“抱歉,程尘,沈玉可能原谅了你,但我没有。这句话在汴州时,我就同你说过,在你第一次杀了她的时候,我们就再不可能会是朋友。”
“阿玫,不管你怎么想我,是沈玉叫许将军来喊我的,”程尘说:“因为...她认识的爻月人里,身手比较好,又比较清楚潼关布防的,只有我见过李景秀。”
他往后退了两步,半个身子没了遮挡,很快,雪又落满了他的肩膀。
杨玫沉默半晌,她清楚沈玉的打算,理智上也明白程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还是怕,怕极了。
“我应该相信你吗?”
程尘白着脸:“阿玫,我自知罪无可恕,等到一切都结束,若我死了,就算了,倘若这条烂命还留着,我也会躲得远远的,行吗?”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杨玫转过头去,不再看程尘:“明月,推我进去吧,我累了。”
程尘望着杨玫的轮椅在回廊尽头停住,但没有转身。
过了一会儿,才听她轻声说了一声:“多谢,你也多保重。”
程尘怔愣了一会儿,看着明月重新推着杨玫离开,他转身穿过桃树黑色枝干下的院门,迈步走了出去,而后轻轻带上。
他独自一人走进雪中,大雪很快覆盖了他的脚印。
只留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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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营内。
沈玉背着回收的竹篓,跟着那贼眉鼠眼的副将走向武器库深处,那是一间独立的平房,门口站着两个人,看到副将和沈玉走近,均是一愣,但马上同时喊道:“将军!”
副将:“我来清点一下这个屋子里的东西,你们站这么久,也去用饭吧。”
“是!——”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地转身离去。
副将走得慢,故意与沈玉并排,状若无意地用爪子划拉了两下沈玉背篓中的箭矢,眼睛却瞄着她铁盔后露出的雪白脖颈,笑道:“这里面,还有能用的箭么?玄铁的有收回来几支?”
沈玉道:“材质不太清楚,但箭头都是好的。”
“你声音怎么不太一样了?天气太冷冻着了?一会儿出去以后你来我账里,我叫军医来给你诊治一下。”副将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想明白了,跟着我,你不亏。陛下眼下特别看重我,只吩咐我来替他取三支箭回去。”
沈玉突然感到呼吸一滞,她没明白副将说的话,或者说,她根本没在意那人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因为就在她抬眼那一瞬间,就在武器库的最深处,隐约泛着红光的那一堆,不正是玄铁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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