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温婉含笑的娘亲。
姜沉对沈辩的报仇没有意见。
她只恨沈辩为什么要错杀无辜的人。
她宁愿自己死在沈辩手下,也不愿意自己活着、娘却死了。
绛蔻注意到姜沉的手在抖,便握过去,用自己掌心的温暖,努力暖和手中的冰冷:“陛下……”
她轻柔道:“如今你也快为人父母了,倘若我们的孩子出事,你是宁愿自己受伤,还是眼看着她受伤?”
姜沉迷茫了几秒。
第一反应是她们哪来的孩子。
等反应过来后,她顿了顿,闷声:“这不是一回事。”
绛蔻摇头,坚定道:“这就是一回事。”
姜沉:“……”
绛蔻:“在救孩子和自救之间,陛下怎么选?”
姜沉默然着,好一会终于艰涩回答:“救孩子。”
绛蔻:“陛下事后会后悔吗?一年后会后悔吗?十年后会后悔吗?会有一瞬间去想,早知道让孩子去死,换自己活着吗?”
姜沉再次闭上眼:“……不会、永远也不会。”
绛蔻踮起脚,轻柔吻了吻姜沉的眉心。
“恭喜陛下。”她温柔道:“您的娘亲,也是这么想的。”
第259章 白面
鉴于姜沉刚解决完心心念念多年的失火真凶一事, 绛蔻没有替赵涟漪多说什么,只一门心思安抚情绪低落的姜沉。
等夜晚过去、天边亮起光,姜沉的心情有所缓解, 绛蔻才装作不经意的问:“陛下当真要赐死太妃娘娘?虽说这是太妃所求,可当年之事毕竟与太妃无关, 真要深究, 太妃也是一个可怜人……再者,前朝不知后宫事,若是消息走漏, 朝臣们难免非议一二。”
姜沉嗯了声,却没给绛蔻一个准确的回答,而是看了她两眼, 突然转移了话题:“说起来, 爱妃还没告诉朕。”
绛蔻:“?”
姜沉:“昨晚三更半夜里, 爱妃去御花园做什么?”
绛蔻:“……啊?”
不是。
这是重点吗?
鸣鸾宫里全是姜沉自己人,她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绛蔻一头雾水,不解且迷茫。
姜沉抬手轻敲她额头, 图穷匕见:“朕很好奇沈辩与爱妃说了什么,才使日上三竿都赖床不起的爱妃半夜出行。”
她声音凉凉的, 俨然是在算旧账。
——拐着弯的生气绛蔻不顾自身安危、一意孤行要赴约这件事。
绛蔻顿时心虚。
不过转眼她又想起自己的人设, 变得分外理直气壮:“陛下倒先责备我来了?哼, 也不知道是谁平日里跟小宫女勾勾搭搭,以至于报信的人都找上我了。”
姜沉:“……”
她诡异的沉默了两秒,才道:“朕没有。”
她确实没有跟樱念勾勾搭搭。
除了那日御书房的一个吻。
绛蔻见话题顺着自己的心意跑偏, 暗地里松了口气, 旋即一转身,故作气呼呼:“陛下回答的这么迟疑, 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如今事了,陛下就安慰你的小宫女去吧,本宫不在这碍眼了!”
她哒哒哒走了,姜沉没来得及拦,只好无奈收回手。
去找樱念是绝对不能去的。
最起码在绛蔻说完这些话后,她即便想去,也得忍两天。
不然让绛蔻知道,那眼下的一时气话,绝对分分钟变成火山爆发。
**
赵涟漪和沈辩都被关在地牢里。
‘卫绛蔻’不方便过去看,绛蔻便换上‘樱念’马甲,打算去探望一下。
沈辩害死了姜沉的父母,他的生死绛蔻无权干涉,倒是赵涟漪,几乎可以说是从头到尾的无辜人,就连沈辩为她报复也是自愿的行为,所以绛蔻难免想着拽赵涟漪一把。
然而她的想法夭折了。
她甚至没能走到地牢门前,就被德公公半路拦截。
德公公带着姜沉的口谕——竟是要樱念脱离长定宫,从今儿开始跟着武官习武。
樱念:“?”
现在真的是舞刀弄枪的好时机吗?
樱念非常摸不着头脑,但也从姜沉的态度里,察觉到对方不希望自己管赵涟漪这件事。
或许是多年积攒下来的仇恨太过浓烈,姜沉只想将凶手等人全鲨了,根本听不见旁人的半点劝诫。
若是这种情况,樱念纵使强闯地牢,想必也是没什么用处。
绛蔻回到本体里,后仰着躺在床上。
依照她的懒人性子,到此为止也无不行。
可几秒钟后,她还是坐起身——赵涟漪好歹投喂了她那么久,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试试。
调动所有马甲,绛蔻绞尽脑汁的开始写信,试图把赵涟漪夸成花花,力图让姜沉产生同情的心理。
几封信或早或晚的交到德公公手里。
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绛蔻有心打听,只打听到姜沉又忙起前朝的事来,暂时没心思处置地牢里的人。
也算是变相的让那两个多了私下相处的机会。
后宫里恢复往日安宁。
公主府则迎来波澜。
这日萧衣好好的在家当着望妻石,却有陌生人上门、直接无视了萧*没有实权*靠老婆*小白脸*衣,径直留下几个美少年,说是家里主人献给公主赏乐。
萧衣当场抠出问号:“?”
待到再晚一点,消息经由周嬷嬷传到皇宫,周嬷嬷不由问道:“陛下,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姜沉忙着整顿前朝,对外人送来的东西实在无心关注,随口便道:“全部打发了。”
周嬷嬷松口气,含笑:“奴婢遵旨。陛下圣明,驸马爷若是听到此事,定然高兴不已。”
听到自家驸马,姜沉的手顿了顿。
下一秒,她又回归原态,不冷不热的嗯了声。
周嬷嬷摸不准她的想法,只能踯躅着再次道:“而今真凶已除,不知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姜沉抬眼:“嬷嬷想说什么?”
周嬷嬷犹豫:“奴婢是想问,陛下是准备让七公主缠绵病榻、不见外人,还是……自此恢复自由,以公主之身现身?”
姜沉挑眉,旋即垂下眼,眉眼里带着对问题毫不在意的态度:“自是前者。”
周嬷嬷:“那……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驸马?”
虽说一开始是拿人家当挡箭牌,但总不能用完就把挡箭牌砸烂吧?
又听到驸马两个字,姜沉彻底没心思办公,笔在她指间长久停悬,滴下墨珠,而她一无所知:“驸马……她现在在做什么?那些人登门送礼,驸马也知晓?”
周嬷嬷点点头:“驸马亲眼见着这事,回去就气上了,而今已有好几日没来主屋。”
——也就是好几天没来看望‘姜轻’。
姜沉有点无奈,又有些好笑。
别说她没想着收礼,就说她现在连面都没露,萧衣居然也能气上?
还不来看她。
这事又不是她要求的,好端端的,怎么还迁怒上了?
姜沉想着想着,内心倏忽摇摆不定。
明知道不应该……可她忽然很想回去哄哄萧衣。
第260章 白面
之后几日, 姜沉除了处理朝堂之事外,便一直关注着萧衣的动向。
自接触了萧衣,她的想法一日三变, 从最初执念般想着以‘姜轻’身份示人,到想让‘姜轻’就这么重病而亡……
其中转变, 归根究底源于‘逃避’二字。
如今真凶已寻得, 按照姜沉往日的想法,是时候一步步昭告天下——昔日的太子早已死于大火,如今即位的正是曾经的七公主, 如今的姜轻。
到时候,她可以按照谋划多年的计策来镇压朝堂、提拔女官、举办女学,将天下变为她想要的天下。
可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姜轻迟疑了。
因为她发现, 倘若她将真相昭示于众, 那么萧衣……自然也明白了一切。
明白她们的成婚是假的。
明白姜轻早有宠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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