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帝王误入男频世界后_李沐之【完结】(36)

  李娇来了兴致,折一竹枝将头发盘起,开始练剑。

  剑声疏疏伴着绿竹,招式起落间宛若灵蛇吐信,灵动飘逸,又似游龙御风,迅捷无伦。

  提膝刺去,剑身轻轻抖动,柔中带刚,划破徐徐清风。

  远远传来一阵拍掌声,李娇收剑而立,转身寻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只白虎?

  李娇有些震惊。

  她前世也曾在宫中养过一只黑豹。

  可体型这么大的白虎,确实是第一次见。

  宝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澄澈而透明,直直看过来,充满原始的野性。

  白底黑纹,毛发短而密,泛着淡淡的金。

  它尾巴长长翘起,俊美壮硕,此时正一步步朝李娇走来。

  李娇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仔细观察着眼前这只白虎。

  步态从容,姿势优雅,眼神冷漠。

  莫名地,李娇想起了一个人。

  “狸奴!你不要吓到姐姐!”

  果然,李娇听见了姚月的声音。

  眼前的白虎停住脚步,亦回头寻去。

  呆呆的。

  李娇看着眼前这么大的一只老虎,四肢粗壮,爪牙锋利——

  狸奴?

  第41章 妧,女为始也,善也,好也。

  “殿下。”李娇行礼道。

  白虎轻轻抖着尾巴,慢悠悠走过来。

  最终,那只白虎在李娇脚边躺下,而她面不改色。

  姚月笑着向她招招手,几步上前,大手一伸,揉着那颗圆圆的虎脑袋。

  “小狸奴,你不乖。”只听她嗔怒道。

  那白虎用头蹭了蹭她下巴,发出一声嚎叫,似乎在撒娇。

  阳光下,它银白的胡须闪着细腻的光泽。

  姚月身穿竹绿织金袒领袍,头戴花丝金冠,腰系蹀躞白玉带,晃眼看去,活脱脱一个风流富贵儿。

  她双手环绕抱着白虎的脖子,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很是亲呢。

  抬手顺了顺毛,姚月看向李娇:“没吓到吧?”

  李娇摇摇头,她确实没有被吓到。

  她在猎场见过许多野兽,这是最有灵气的一只。

  “它的眼睛里,只有好奇,没有恶意。”

  她很喜欢看动物的眼睛。

  很多时候,人在动物面前,连欲望都显得拙劣不堪。

  李娇始终觉得,人是这世间最虚伪的动物。

  人们常常将恶人冠以豺狼之名,其实不是的,它们远没有他们狠辣恶毒。

  蹲下,李娇平视着狸奴的眼睛。

  蓝宝石一般,像昆仑最深处的冰川,有着这世间最干净的野心,与最透明欲望。

  慢慢地,她试探着抬手,伸向它。

  李娇看了看姚月,带着询问的意味。

  姚月笑着握住她的手,在那颗圆滚滚的虎脑袋上揉了揉。

  狸奴微微眯眼,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似乎很享受。

  “它很喜欢你。”姚月浅笑道,她笑得很温柔,同以往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是吗?”李娇轻声问道。

  半晌,她小声说:“我也是。”

  姚月捏着狸奴虎爪上厚厚的肉垫,双目放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刮了刮狸奴的下巴,只听她细声道:“我自幼体弱多病,有一年染了伤寒,差点就死了。”

  那时一个很冷的冬天。

  轻靠着狸奴,她继续回忆:“一老道入宫,说我这是心病,应当多看猛虎。”

  狸奴舔了舔姚月的手指,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又蹭了蹭她的手。

  姚月淡淡道:“恰好当时有藩国进贡了一只白虎,母后父皇就命人将它放到我宫中,结果没几日我就痊愈了。”

  姚月记得那年。

  应该说,是永远不会忘记。

  那年她七岁,大皇兄刚刚被册封为太子。

  那是她此生最轻盈的岁月,像泡沫般的幻梦。

  那一年,母后父皇都还健在,她们一家人——母后父皇,三位皇兄,还有她,最喜欢到太池边垂钓,作画,品茶,看着太阳一点点掉进湖里。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道,太阳,也是会被淹死的。

  其实,她不是受了寒,她是被吓出病来的。

  一个无月无云的夜里,她的二皇兄杀了大皇兄。

  不幸地,她目睹了这一切。

  她当时藏在一间茶柜中,她在等大皇兄来找自己,可她再也没等来大皇兄。

  直到现在,她还将那方茶柜摆在公主府中,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那茶柜通体黑漆,细细用螺钿镶满了蝴蝶的图案。

  流光四溢,极尽奢华,像是黑夜里的一个幻梦,又像是一朵在将醒未醒时绽放的幽花,带着一层薄薄的夜笑。

  大哥哥,你死后,会变成蝴蝶来找我吗?

  后来的后来,我为二皇兄杀了很多人。

  再后来,二皇兄登基,她被封为镇国长公主。

  但我始终记得那个晚上。

  血流了一地,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人身上有那么多血。

  其实,大哥哥早就发现我了。

  将三个品字茶杯摆作横排,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大哥哥手中拿着秋梨酒酪酥,是我最爱吃的。

  我记得大哥哥被杀时的眼神。

  我们就这样隔着柜门,遥望着彼此。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乖,不要怕,不要出声。”

  我当然不敢出声。

  出声了会没命的。

  这一点,我直到现在都无比确信。

  那天夜里,在那个昏暗的茶柜中。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

  我亲眼看着二哥哥是如何割开大哥哥的脖子,亲眼看着那血柱溅起三尺高,亲眼看着二哥哥在那癫狂地大笑。

  一直到现在,我的手腕上都有着一个浅浅的疤。

  我始终坚信,这是某种隐喻,或者说,提醒。

  有时候,问我甚至会怀疑,我的二哥哥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

  他只是想要多拉一个人下地狱,想要这世间再多一个疯子。

  无所谓了。我们早晚都会疯的。

  谁都知道,三哥哥是个傻子。

  这下,连母后父皇也只能被迫接受这样的结果。

  确实是个粗糙但天衣无缝的计划。

  现在,那个人高坐朝堂之上,谁人不叹一句宽厚仁德。

  当真是宽厚仁德的君王啊。

  好一个宽厚仁德。

  杀父弑兄的宽厚仁德。

  后来,我甚至都忘了我是怎么回到自己寝宫的。

  总之,回去后,我就病了。

  我每晚都会梦见大哥哥的那双眼睛。

  深邃,悲郁,平和。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平静地走向死亡。

  或许,他早就不想做太子了,更不想当皇帝。

  但我还是不明白。

  大哥哥时如此聪明的人,应该早就有这样的觉悟的——我们这些人,不当皇帝,就只有死。

  不管是谁,早晚而已。

  总之,我夜夜无法入眠。

  我总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想杀我。

  我分辨不清,甚至想把她们都杀了。

  再后来,有个奇怪的老道士入宫,是个坤道。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后哈哈大笑。

  “天命将至啊哈哈哈哈……”她说。

  当时殿内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爬带滚跑下床,捂住了她的嘴巴。

  “闭嘴!再敢乱说话我就杀了你!”那天之后,我也藏了把匕首在枕头底下。

  我学着二哥哥的样子,将匕首抵在她脖间。

  可她毫不惧怕,疯疯癫癫的,只是大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怕我的刀,而我又不可能真的杀了她——

  其实是可以的,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事情。

  她不知如何夺去了我的匕首,笑着甩了甩拂尘,喝了口我殿内的茶,走了。

  我不知道她同母后父皇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在我面前说的那句——

  要不然,二哥哥不可能让我活到成年。

  再后来,她们送来了狸奴。

  狸奴被关在笼子里。

  我讨厌那间笼子,四四方方的,像极了我的宫殿。

  我让他们把笼子打开,他们不敢,也不让我去打开。

  那天夜里,还是一个无云无月的夜晚。

  我拿走了他们的钥匙,打开了笼子。

  开锁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我真的兴奋极了,如果明天一早他们发现我被咬死在这,一定很有意思。

  一打开笼门,狸奴就向我扑过来。

  我张开双臂,说不出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

  狸奴当时还是只幼虎,但我肯定,它一定可以咬死我。

  但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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