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帝王误入男频世界后_李沐之【完结】(42)

  这世上有这样一些人,刀柄从来只会握在自己手里。

  香炉上烟雾缭绕,层层叠叠,终将散去。

  第48章 婈,登升也,越也。

  太阳硕大一粒,挂在天上,像眼睛又像是眼泪,莫名叫人不忍直视。

  人们总是会害怕那抹血红,怕它们顺着如灰尘般的光流进眼底,再也抹不开,滴不尽。

  出了茶室,李娇立刻去找庄文贞。

  屋内,二人对着那个木匣子发呆。

  “你说……这证词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查的呢?”庄文贞不解道。

  打量着手上发黄的证词,李娇苦笑道:“你觉得,写这些证词的人,又能有几个还活着?”

  庄文贞陷入沉默。

  就以她对季远手段对认识,大概是一个不留的……

  饮下一盏茶,李娇继续道:“而且……就算着匣子里的东西直接就能给他定罪,陛下还是会派人来查。”

  庄文贞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凉意在瞬间窜到头皮,留下阵阵麻意。

  压下心中微妙的情绪,她低声问*:“什么意思?”

  “有时候,坐得太高了,有些阴沟里的事就不方便亲自动手。”李娇一边说着一边转着手中的毛笔,指尖被划出细碎的墨痕,淡淡的,像一张网,只听她继续道:“这种时候呢……就必须要找一把趁手的刀来替自己做些不干净的事。”

  庄文贞望着李娇嘴角那轻轻勾起的讥笑,一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就好像……她也曾为自己寻一把这样的刀。

  这个念头一经显露,就立刻被庄文贞压下去——这世间,用刀者,执棋人,又能又几位呢?

  更何况……她今年能有十六岁吗?能去哪寻什么刀呢?

  可李娇仿佛真就在这种事情上颇有经验,只听她继续侃侃而谈:““这找刀可是个技术活,刀不能太硬,容易折,可也不能太韧,太软的刀一不注意剑可锋就朝着自己了……”

  庄文贞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呢?”

  “什么?”李娇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你也曾替自己寻过刀吗?”庄文贞直直看向她。

  李娇亦坦荡回望着她,两颗心着这样赤裸地凝望着对方。

  剑出鞘。

  李娇仍旧坐着,轻巧挽出一个剑花,随意道:“我从来不用刀,只有这一把剑。”

  语罢她将剑藏入腰间的软带,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神中有几分藏不住的轻蔑,只听她定声道:“我的事,我自己的剑会解决。”

  庄文贞并没有被剑锋吓到,淡淡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李娇这才说回季远:“季远这老匹夫,远算不上个好人,可却是在是把趁手的好刀。对于陛下这样高坐明堂的圣人来说,好刀不易寻呐……”

  庄文贞随不了解朝堂上的事务,却也是一点就通的人,抬眸,她有些不确定:“你的意思是,陛下并无意于‘倒季’?”

  李娇笑而不语。

  为庄文贞添上茶,她若有所思道:“物尽其用,现在……可还不是弃刀的时候。”

  庄文贞听懂了她的暗示,放下茶盏,面色微冷:“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娇笑得幽谧,声音低沉,好似从远处传来:“你可知……执棋者最讨厌的,就是有想法的棋子?”

  “我甘愿沦为弃子。”庄文贞面无惧色。

  她只求一个公道。

  李娇满意点头,像她伸手道:“很好,我也是。”

  在李娇的世界里,若是不能执棋,不如沦为弃子,掀翻棋盘。

  庄文贞还要回去安排庄觉年的后事,李娇一人在屋里翻看这些证词,不禁暗自摇头。

  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证词的真实与否的问题——而是关于这些证词的力度。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季远所在的安义县存在着私铸铜钱的现象,而这背后的主谋极有可能是季远。

  这可太好开脱了。

  别说季远那老狐狸在家琢磨了这么多天,李娇光是现编都能编出个十几二十条理由。

  私铸铜钱……私铸铜钱后又该干些什么呢?

  想到这,李娇眼神突然微微一亮——有了。

  那书生当年恐怕还没有查完。

  身处季远那样的位置,钱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在这整件事中,钱一定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试问这天底下,最耗钱的勾当是什么?

  养兵。

  在这一点上,李娇可太懂了。

  粮草,兵器,战马,钱花起来比用火烧还要来得快。

  除了养私兵,李娇想不到他去哪花这么多的钱。

  想到这,她立马抬笔给霍厌悲写信。

  季远家乡所在的清远道挨着西北的安西道和安定道,那里何处适合屯兵,霍厌悲应该多少能猜到几处。

  正写着,剑兰走进来,手上拿着的似乎是一封信。

  “娘子,霍小侯姥的信。”在李娇的影响下,剑兰已经丢弃了将霍厌悲称为小侯爷的陋习,改邪归正。

  这还真是巧了,李娇暗道一声,刚想着提笔信就来了。

  接过信,李娇看着封口处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没停,看了剑兰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剑兰,你去替我找找,我先前有一罐百花胭脂蜜,去找来拿这高山鸣泉茶冲着吃。”说完她抿抿嘴,似乎真是馋了。

  剑兰也没多问,点头就出去了。

  哪有什么百花胭脂蜜,剑兰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李娇只是顿了顿,展开信纸,在灯下读信。

  薄薄一张,有些皱,像是一剪被揉碎了的夕照,温暖而熨贴。

  笔迹散漫而不失法度,是让人看了极舒服的那种。

  娇卿:

  见字如晤。

  昨得书笺,奉读之,笑貌音容,历历可见。

  自离京后,虽竖子季三阻挠再三、屡次逃窜,吾终不辱使命,逮其至西辽。

  和亲之事,已成定局,辽主甚慰。卿心亦可安。

  归程途中,西北大雪,数日不止,徘徊不前。

  天地一白,万念皆空净。忽觉世事如梦,终归白茫,当浮一大白。

  然余犹侥幸,得窃光阴几缕,与父兄同度。父兄皆安好,无病疾苦痛。

  或乃天意垂怜,吾得以如愿。

  不日后,待此间事了,雪化天晴,吾亦将返程回京。

  届时望卿城头相迎,再叙离愁。

  日来事冗,书不尽意,罪甚罪甚。

  盛暑日蒸,继以炎秋,望自珍重。

  霍厌悲手书

  合上信纸,李娇不由发笑。

  提笔回信,连下笔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信还没写完,庄文贞突然一脸严肃走进来,手上还抱了一卷东西。

  “怎么了?”李娇问道。

  走进了才发现,她手上抱的那堆纸,竟然是大汤舆图。

  “你怎么有这东西?”李娇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事关舆图,一不小心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庄文贞没有回答,只是将舆图放在床上铺开。

  眸色微冷,只听她无甚情绪道:“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49章 姞,女子敛刃而立,祥穆也,亨利也。

  舆图上有朱笔圈画的痕迹,李娇细细看了两眼,皱眉道:“这是……”

  “父亲怀疑,季远豢养私兵,不仅如此——”庄文贞顿了顿,拿出了一封信:“这是霍老将军的回信,我怀疑……父亲早已寄书恳请霍老将军暗中帮忙调查此事。”

  信纸发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岁了。

  二人的书信往来从何时开始,持续了多久,没人知道。

  纸墨无言,泛黄的字迹勾勒往昔,连过目的云烟都变得薄而旧。

  李娇沉吟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道:“那这匣子……”

  庄文贞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吧,这匣子里的东西,与季远而言根本就无关痛痒。”

  望着那木匣,她勾了勾嘴角,眼中确并没有笑意。

  “这匣子是为了让我安心,更是为了让季远安心。”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要等霍氏那边有了消息再做打算……”李娇话还没说完,庄文贞一把握住她的手,打断她:“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庄文贞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面色更是少有的怒红,死死抓住手上的信纸,她哽咽道:“上一个叫我再等等的人,已经投湖了。”

  曾经,庄文贞以为父亲投湖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有羁绊,无所顾忌亦无所挂念地去当一回“死国”的儒生。

  直到院里的那颗桃树没有熬过这盛夏,直到她从枯死的树根下挖出了这舆图——她这才恍然大悟,不是的。

  他大概、或许,真的是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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