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帝王误入男频世界后_李沐之【完结】(44)

  是李娇。

  心神稍定,她俯身捡起笔。

  何蔓生和林尧还是坐在老位置,宋稚不知去哪了。

  李娇正观察着,这时,只见江驰柔笑嘻嘻走进来。

  云髻金钗,长裙曳地,华光照人,身后跟着不少侍从。

  看见李娇娇,她似乎有些惊讶,以扇掩面,状似熟稔道:“你来啦!往日我就见你谈吐不凡,想不到竟是李氏贵女呢。”

  许元真直直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见李娇没说话,她也不尴尬,款款道:“我今日是来和诸位道别的。”

  走到众人前,她缓缓转身,如胜利者般,挑眉道:“我要成亲了。”

  她面上带着如愿而美满的甜笑,全然不似往昔那般娇蛮,仿佛可以原谅过往所有不如意的人和事。

  李娇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她很少会有的情绪——恐惧。

  像是一人独行与夜色中,远远看见一个同路人,奋然前行,走进了才发现,是披了皮的鬼。

  众人都没有说话,她也并不感到尴尬,继续宣告道:“是王氏的九郎,婚期定在下月初三,往后我就不来了。”

  挥了挥衣袖,她状似大度道:“往后的路我们各走一边,诸位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也可来王氏寻我。”

  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口吻。

  走到李娇娇面前,一双无辜的杏眼眨了眨,她特意强调道:“尤其是你啊,木乔——啊不对,是李娇娇。你近来……难处可大着呢。”

  李娇懒得驳她,只是淡淡道:“不劳费心。”

  “哼!”她转身,头上的凤凰金步摇从李娇眼前擦过,嘴里嘀咕着:“我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最后狠狠剜了李娇一眼,她头也不会地走了。

  “其实她说得也没错。”季华献不知何时来到了李娇身侧,她双眼含笑,轻声道。

  李娇撇了她一眼:“也不劳你费心。”

  季华献只是笑着摇头:“李娇娇,你的处境,可比庄文贞危险多了。”

  李娇这些天还是住在国子监,回到住处,剑兰端着个杯子站在门口。

  这是在做什么?李娇觉得奇怪。

  “娘子……你……前几日说的,说的百花胭脂蜜,我……我找到了,你快尝尝吧。”一席话说得断断续续、汗流如注,李娇接过杯子往里走。

  “娘子!”剑兰突然叫住她,声音尖尖的,叫人听了心里发毛。

  李娇回头,挑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宋稚不知从何处出现,运剑如风,狠狠刺向剑兰。

  来不及反应,李娇近乎本能般地,拔剑,反手刺去。

  手中的杯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泛起阵阵轻烟——

  有毒。

  这一次,宋稚并没有躲。

  血从她嘴角淌出来,一口又一口,根本止不住。

  这才发现,她浑身都是伤。

  她在笑。

  双目猩红,眼睛几乎和吐出的血是一个颜色。

  越笑越兴奋,越笑越幸福,她的嘴角几乎要撕裂开来。

  向前倒去,她落入李娇怀中,轻轻抚上李娇的耳垂——这一次,李娇没有在躲开。

  只听她轻声说:“我说过的,我要结束在你手上。”

  很轻很轻。

  李娇脑中一片混沌。

  变故来得太突然,她不能理解也不愿理解。

  剑兰呆呆站在李娇身后,望着宋稚血腥的双眸,她愣愣拔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她就这样,拿着匕首,与宋稚对视了。

  两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竟莫名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解脱。

  手越抖越厉害,她忍不住哭出声。

  只见她双手握住匕首,刺向李娇的肩膀。

  闭眼前,她看见了宋稚扩大的笑容。

  她也笑了——这或许就是所谓卑劣之人彼此的默契吧。

  拼尽全身力气,宋稚将李娇推倒在地,匕首刺在了宋稚的后背上。

  剑兰崩溃地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娇砸向地面,头撞得发晕。

  她只是不解地望向宋稚。

  为什么?

  宋稚亦望向她,带着相似又不同的困惑——为什么?

  “你……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救我呢?”

  这是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第51章 娮,诚也,真也。

  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李娇被押进囚车时,脑子中只有这一句话。

  一笔一画,刻在脑中,刻在心上,刻进骨里。

  血淋淋的。

  鲜艳好看。

  我为什么不救救她呢?

  李娇跪在地上,望向那颗落下去的太阳。

  像神明低垂的眉眼。

  我为什么不救救她呢?

  李娇愣愣跪着,大笑不止,笑得腹痛,她弯腰,把头埋在地上。

  剑兰分不清她在笑还是在哭。

  她只是一边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你……你通敌叛国……你……”呜咽声掩盖一切,剑兰泣不成声,仔细去听,她说的是——

  “对不起。”

  而后很快,不知从哪来了群刑部的人,立即将李娇捉拿。

  她没有丝毫反抗。

  棋差一招,没什么好说的。

  这一局,她确实是输得彻彻底底。

  剑兰作为证人走在囚车一旁,她还在哭。

  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呢?

  李娇莫名有些烦躁。

  “别哭了!”终于忍不住,她朝剑兰大声吼道。

  剑兰被她吼得一愣,哭声止住了。

  她茫然看向李娇。

  “你算计了我,还算计成了!赢了的人就该笑,哭什么哭!”

  “哦……”她闻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带着这丑笑,剑兰开始默默流泪,不再哭出声。

  李娇别过脸不愿再看。

  “别哭了,我求你件事。”

  “你应该今天就能出去吧?”

  剑兰点点头。

  她跟着就是去走个过场,说不定供词都有人替她写好了。

  “你出去我,替我好好安葬她,算我求你。”

  剑兰当然知道“她”是谁,也不出声,只是默默点头。

  看着剑兰一脸呆滞的模样,李娇叮嘱道:“不能和三娘挨得太近……她俩……有些过节……”

  说起这个,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双眼发红,笑着笑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仰头靠在囚车上,她将眼泪咽进肚里。

  泪珠玻璃碎片一样滑进胃里,很快就不见了。

  只有李娇自己知道,那些玻璃碎片会永远留在身体里。

  隐痛阵阵,永不平息。

  就这样浑浑噩噩,在牢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

  没有人来审问也没有人来探监——

  就好像被遗忘了一般。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有些化脓了,李娇将饭碗砸碎,挑了个合适的碎片,伸出牢房外,在火下烤了烤。

  而后她靠在墙上,咬住衣领,一下下剜去肩膀的脓肉。

  这几天只吃了些粗米粥,本就没什么力气,额头布满了汗珠子,她几次力竭,几乎要昏过去。

  扔开那瓷片,她喘着粗气,从里衣撕了块较为干净的布条,重新给伤口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回那堆稻草中,闭上眼,呼吸微弱。

  肩膀的伤口也像活过来了一般,默默织出一张细网,顺着李娇的呼吸起伏。

  疼痛才是鲜活的,给她以活着的错觉。

  想到自己可能会在这大牢中伤口溃烂而亡,李娇不由轻笑一声。

  其实……这样似乎也不错。

  她闭着眼,周遭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一粒灰落在她的鼻尖,似有千钧。

  比肩膀上的伤口更难受的是心。

  闷闷的,总是喘不上气,像是被什么压着。

  李娇看不见是什么压住了她。

  心似乎被碾碎了又团了起来,塞回了原来的位置,竟然仍旧跳动着。

  一颗心被碾成了一团心,每一跳都伤筋动骨,痛苦万分。

  痛苦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了,这是一种极致的细碎的感觉,它提醒着李娇——你还活着。

  李娇还在笑。

  胸膛剧烈地起伏,笑声干瘪,像刀一般见她分割成几块,又继续切小。

  她被切碎又粘合,痛苦被分割成更细微更细腻的痛苦。

  像烂肉糜,像枯木屑,像冷烟灰。

  敏锐的苦痛一直蔓延到指甲盖与头发丝,给人以发麻的快感。

  李娇觉得自己似乎醉了。

  她沉醉在苦痛中,不愿放过也不愿原谅自己。她旁观着自己的审判与惩罚。

  “李娇娇,被人摆一道的感觉怎么样?”一道声音亮亮闯进耳朵里。

  李娇听见了她轻快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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