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帝王误入男频世界后_李沐之【完结】(49)

  而后,在大牢中,一份关于季氏的罪状被递到了我手中。

  来不及细想也没必要细想——毕竟我当时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后来的我细细回忆,我当时还是太傲慢了——其实还是有的。

  譬如说,我和李娇娇那点微乎其微的友谊。

  总之,那份罪状很全面,季远就这样被我扳倒了。

  可这才是噩梦的开端。

  我记得那天,李娇娇亲手杀了季然——

  是的,在上一世,她们二人成婚了。

  她抬手就骟了他,而后放任他失血而亡。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没有人敢说什么。

  前世的她以男儿身份行走在外,在其他人看来,她就是姚月座下的一条疯狗。

  那时的她,大抵确实是疯了。

  被李氏,被季氏,被这世道,给逼疯了。

  那滩血淌了很远,当时的我站在她身边,其实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隔了不止一滩血,而当时的我竟毫无察觉。

  当时,她的刀尖指向季氏,我竟天真地以为,她的刀尖只会指向季氏。

  不是的。

  她的刀,指向所有人。

  这世间总有那么些人,靠着一腔恨意活着。

  没多久,就轮到我了。

  我以勾结西辽的罪名下狱。

  而她——她一跃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她是姚月最忠心的狗,西北兵权是姚月丢给她的骨头。

  但我没有死。

  或许是她的最后一丝善念吧,我活了下来,隐姓埋名地活着。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愿意活着。

  作为活下来的代价,我此生不得离开帝京半步。

  好吧,其实我是知道的——

  我内心有那样一种冲动,我想要看看她的结局。

  我想要看看,这只自幼便被折了翅的雌鹰,在这片暴雨终日的苍穹之下,究竟能够飞多高?

  又或者说,我甚至还有一种期待——期待她能够捅破这片天。

  真奇怪啊,我明明该恨她的。

  后来,她在帝京掀起了腥风血雨。

  她甚至连李氏都没放过。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说不定,李氏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目标。

  再后来,她拥立姚月登基。

  她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她恢复了女儿身,不过没有人敢说什么。

  只是他们送去她府里的人悄悄从女子换成了男的,真荒谬。

  但她似乎也是在那段时间和姚月割席的,没人知道为什么。

  不过众人似乎都习惯了鸟尽弓藏的戏码,尽管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的。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在李娇娇那残缺羽翼的庇护下,朝中女子的身影越来越多。

  白锦,庄文贞,甚至还有季氏的*季华献,还有很多很多,她们都成了青史留名的人物。

  似乎只要有姚月和李娇娇在,没有人再敢忘记“她们”了——尽管那时的她们几乎已经要兵刃相见。

  不过很快,李娇娇就暴病而亡了——有风声说,是因为谋逆。

  而之所以只是风声——李娇娇的葬礼过于盛大了,甚至,已经逾制了。

  有传言,李相的棺椁,被抬入了皇陵。

  在那场空前绝后的葬礼上,我还看见了姚月。

  披麻戴孝的。

  这俩人,当真是有意思的很。

  第57章 嬇,女为尊,珍重也。

  黑漆素棺前,姚月一袭白衣,沉默静立。

  没有人敢上前来,也没有人敢劝阻她。

  这位李相的棺椁,足足套了五层。甚至,最里面的那副锦绘漆棺,是天子亲自一笔笔绘上去的。

  天下缟素,群臣悲痛之余,也有人私下议论:此乃不祥之兆。

  不过无人敢言。

  而若是稍微知道些内情的人,就更要觉得奇怪了——毕竟,这二位此前可谓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又是唱得哪出呢?

  不死不休,哪怕死了也不肯休吗?

  无人敢问。

  霍厌悲含笑上前。

  所有人都认识这张脸,但“霍厌悲”应该死了。

  望着她手中的长枪,一时竟没人敢上前拦住这位自称“霍五”的魁梧女人。

  扛着一大束轰轰烈烈的虞美人,哗啦一声放在棺前,望着身旁神仙一般没啥人气的姚月,她拱手嘲弄道:“恭喜恭喜!”

  姚月竟然没生气,木木转头,她淡淡道:“喜从何来?”

  “永失所爱,江山永固,万寿无疆。”仔细摆弄着棺前的一大团红花,霍厌悲似乎真的很高兴。

  “爱?”

  姚月的脸上挂着刻薄而嘲讽的轻笑:“这是爱?”

  或许是因为,霍厌悲怎么也算得上半个故人,又或许是因为,霍厌悲是所剩不多的从那时走来的活人,姚月今日的话似乎要多些。

  “你这不是爱是什么?”明眸熠熠,霍厌悲讥讽道。

  “这是爱……”姚月目光深幽,愣呼呼的,似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爱?

  这是爱吗?

  心被刀斧般的极致情绪一刀刀割开,鲜血直流,满目殷红。

  这是爱?

  如果连这都被称**的话,那这世间所有的漫天恨意又该如何自处呢?

  眼神空洞,她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仰天长笑,笑声似一把把波光粼粼的琉璃刀。

  透明的刀刃扎得人千疮百孔,再也不敢谈爱。

  “这不是爱……”姚月失魂落魄道。

  “我只是……恨她,恨得很用力罢了。”

  用力到再也没力气谈爱。

  我只是用尽了全力去恨她而已。

  姚月坚定想。

  霍厌悲没有再去理会她。

  又在棺前摆弄了一会儿虞美人,霍厌悲突然哭了。

  “祸害遗千年,好人不长命……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跪在地上,她泣不成声,像一头受伤的凶狠母兽。

  良久,她扬鞭策马,出城而去。

  姚月的精兵很快就追了出去。

  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永远活着。

  抬眸,浩远青天,明月如水,竟还是当年的那盏。

  霍厌悲长叹一声。

  “你想好了吗?”李娇转头问她。

  “什么?”霍厌悲明明听见了,却还是又问了一遍。

  李娇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尖锐与嘲弄。

  皱眉,李娇苦笑道:“西北军权,你一人,守不住的。”

  天子态度模糊,独木难支,是姚月还是季华献身后的季后,总得选一个。

  “若是我说,我守得住,甚至非我不可呢?”

  她起身,一手拿着琵琶,一手拿着长枪。

  银白的枪刃若长星划破夜空,分割了黑暗,还分割了许多东西。

  “什么?”刀刃几乎在瞬间将二人隔开了几分,除了刀鸣,李娇还听见了许多声音——譬如二人的心跳声。

  长风乍起,将二人的衣袖缠绕在一起。

  上前一步,霍厌悲弯身,在李娇耳畔轻声道:“李娇娇。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再站到我的对立面了。”

  竟带着一丝莫名的哀求。

  语罢她转身离去,李娇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星粒西坠,这无尽夜,不知道还有多长。

  出了润园,霍厌悲持枪向前,一辆马车挡住了她的去路。

  横眉看去,是极其熟悉的马车,霍厌悲冷哼一声,绕道而行。

  “故人何不上车一叙?”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冷冷的,像是把月光揉碎了洒在冰里。

  霍厌悲闻言脚下一顿,也不回头,只是快步向前,只听她大声呵道:“谁他爹的跟你是故人?”

  帘后之人也不恼,只是轻轻冷笑。

  马车缓缓向前跟上霍厌悲,只听她幽幽道:

  “算算日子,西北快闹时疫了吧?”

  脚步霎时停下,霍厌悲转头,目光凌厉似寒星。

  马车内的人慢悠悠掀开帘子,与她对视。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连周身的空气都在瞬间收紧,呼吸一时变得有些困难。

  “你怎么——”霍厌悲张口,说到一半却又突然顿住。

  又是一声轻笑。

  “本宫怎么知道?”

  姚月悠然摇着手中的宫扇,明眸熠熠,有如龙珠。

  “本宫说了,将军与本宫,是故人。”

  长风吹拂,拂过心间旧事。

  往昔的年岁在回忆中已经开始泛黄了。

  霍厌悲凄厉一笑,忽然觉得天姥着实是爱看戏得很。

  目光空泛,她似在回忆什么,半晌,才愣愣道:“是啊……故人。我们本该是故去之人。”

  “说吧,你想怎么样?”霍厌悲讨厌绕弯子,而很不巧,在她看来,姚月是这世上最会绕弯子的人。

  “将军是直率之人,本宫也不与你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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