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整这些虚的。”院长摆手不信，“是正经人家就行，对孩子就行。”
“是是是，绝对正经富人家，肯定不会亏待孩子的……”
幼时记忆太过模糊，脑海中仅存的只有和狗狗无忧无虑玩闹的瞬间，而沉痛的成长，深深刻印在骨髓。依旧是冬日暖阳天，还是那辆黑车，将她和狗狗带入了林家。
第一次见林海的恐惧太过深刻，哪怕失忆，她也不会忘记。
高耸沉重的木门后，灰暗的微光下，坐在椅子上的林海只能看见半张脸。她小心翼翼上前，只听见眼前的人将文件甩在桌上，“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米扬。”
椅子上的人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戒指，指向桌上：“拿起来，记住，一个字也不准错。”
米扬颤抖着拿起文件，只得照做，她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能问，不吃不喝一天一夜将文件的试镜内容全部背了下来。直到第二天试镜成功之后，她才第一次尝试在林海面前开口。
“我的狗……狗狗……”
“这部戏顺利拍完，你才能看见它。”
再次看见狗狗是三个月后，林海同时还带来的下一部戏的剧本。或许是狗狗的出现，又或许是三个月的不眠不休，让米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林海提了要求：“能不能休息一个月？”
……
空气异常宁静，狗狗的呼吸一声声砸进米扬耳中。
“我……我是想学习一段时间，毕竟我才第一次演戏，什么都不懂……”米扬慌乱解释着。
林海面无表情，打断了她的话：“好，我们来上课。”
那是一间只有3米长的黑屋，没有窗户，关上门不会透过一丝光。米扬是被掐着肩膀硬生拖扯进去的，狗狗急得跟在身后狂吠。林海将人扔到屋中，又一脚把狗踹了进去。
“从今天开始上课，一周不准吃饭，你一定能学会。”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黑暗里，米扬只能循着小狗的呻吟摸索向前，将狗狗牢牢抱在怀中。
林海不会把她饿死，但狗狗，林海不在乎。一周时间，米扬将那些维持自己生命的些许水给了狗狗，狗狗也起不来身。
再一周，又一周……
米扬已经记不清林海是什么时候放她出来的，也记不清狗狗是什么时候死的，只记得那天混着狗狗尸体的腐臭味，她生生吃了三碗面。
从此之后，她对林海再没半个不字。
活生生饿死，这个对现代人来说有些久远的死法，米扬却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她不能不吃饭，却因为拍戏，不能不减肥，在林海控制的无限延申中，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每一次，她等来的只有“上课”。
不要饿死……不要饿死……不要饿死……对生存本能的渴望，让米扬一次次明白，她必须强大，必须强过林海，她才能夺回自己的控制权。
她开始不厌其烦的接戏，工作，不管是什么，只要对她提升地位有利，她来者不拒。日子一天天向前，她也沿着自己的目标成长起来，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顺利，林海对她的控制越来越弱。
可是偏偏这时，她遇到了严朗月，她不清楚，这是她注定命途多舛，还是上天对她的怜悯……
除了仇恨，难道她也配有别的选择？
这一路走来，她舍弃了太多，在狗狗落水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的跳入水中，想挽救那个她无法挽救的遗憾。可是冬日的水太冷，水中黑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小黑屋。
她缓缓睁开眼，本以为暗无天日，却不想看见一丝微光，她便努力睁开眼，白光越来越亮，在耀眼的光芒中，她慢慢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米扬……米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日思夜想的人正手足无措的呼唤着她，而她却无法回应。
严朗月慌张开门呼喊：“医生！医生……她醒了！她醒了！”
看着医生们赶来病房确认米扬的安危，直到亲耳听到“她安全了”这句话前，严朗月都是处在手足无措的恐慌中，现在她只深深感受到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除了苏笑天回来，告诉她的关于米扬过往的信息外，她再也不询问米扬任何问题。
工作之外，一日三餐，她时时刻刻守在米扬身边，悉心照料，看着她从只能睁开眼，到如今三个月后下地走路。这段时间，仿佛梦境般平静而安逸。
望着桌上的苹果，严朗月一如往常询问：“要吃苹果吗？”
米扬点头。
严朗月拿起苹果和刀削了起来，从一开始不熟练会削掉大半果肉，到现在已经成了微薄的果皮，一点一滴，米扬都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果谈起。
她好希望严朗月能质问自己，强迫自己回答，那样她就把所有的过往，一五一十全部说给她听，把自己拆开剥净，毫无保留得全部给她看。
可是严朗月不会再问，她知道，严朗月永远也不会再问了。
“扬扬姐……”小夏的到来，打破了两人日常的平静，“你身体好些了吗？”
米扬起身笑笑：“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小夏高兴片刻，像想起什么来，紧握着手中的包，看了看严朗月，又忧愁起来。
米扬看出了她的为难：“月姐，我想吃混沌了。”
“好，我这就去。”严朗月没有半点迟疑，回应着便出了门。
待严朗月离开，米扬拍了拍床前，示意小夏上前坐下：“小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小夏急忙摆手，“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才会……”
米扬温柔摇头：“这是意外，不怪任何人。”
小夏低头望着手中的包，越发犹豫起来。
“小夏。”米扬温柔的声音从头底传来，“你是我的经纪人，更是我的朋友，没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和我说的。”
小夏鼓起勇气，从包中掏出录音笔：“这是你离开前，我放在你身上的，它录到了你和林总的对话……”米扬一惊，小夏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扬扬姐你确实让我担心，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
米扬拿起录音笔，缓缓道：“月姐，她都……知道了？”
“没有！”小夏猛地摇头否定，“我知道月姐她爱你，应该告诉她，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代替你做任何决定。苏笑天也只查到你在孤儿院，之后被林总领养的事情，其他的……他们都不知情。”
米扬轻笑，内心却忍不住苦涩：“月姐，她没有……逼问你？”
小夏摇头：“自从你醒了之后，月姐便什么也不问了。即使苏笑天还能继续往下查，月姐也让他停手了。”
她不问了，她不要答案了，不要原因了……
泪水从米扬眼角滑落，这是她梦寐已久的结果，内心却撕心裂肺的疼。
第38章 第 38 章
碧日蓝天，窗外鸟鸣不断，闷在床上许久的米扬忍不住起身开窗。
“医生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能吹风。”买好早餐的严朗月来不及放下，慌忙上前阻止。
米扬反驳，手搭在窗上不肯退让：“我都好了，过几天就能出院，就让我吹吹风吧。”
“不行。”严朗月果断拒绝，“等你真正出院后，想怎么样都可以，但现在不行。”
严朗月强硬关闭窗户，见米扬不再坚持，才安心把饭放下：“来，早餐。”
“是馄饨吗？”米扬轻笑询问。
严朗月点头，手打开饭盒：“你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馄饨呢？”
“我们才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米阳下意识的回答，让严朗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两人陷入沉默。
这些日子，虽然二人闭口不谈，但她们都十分清楚，米扬出院之后，她们便再不会有交集。
米扬尴尬转移注意：“老板娘又撒了葱花啊……”
“等一下……”严朗月拿起筷子开始挑拣，那些细碎撒在汤里的葱花被一一挑出。
米阳坐下，低头，偷偷望着严朗月的侧脸。她多想不顾一切主动开口，但是开口之后呢，她能答应什么呢？
摆脱林海？放弃演艺圈的事业？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
那不是她的路，永远也不可能是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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