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花_小歪萌主【完结】(61)

  那是一片被芦苇半掩着的泥地,从前她和林砚常在这里写生。雨珠落在芦苇叶上,滚成圆润的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水晕。

  而在那片泥地的中央,赫然躺着一支画笔。

  那支画笔,沈雪太熟悉了。

  笔杆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是林砚亲手刻上去的。

  笔尖有些磨损,却依旧看得出曾经的细腻——这是林砚最喜欢的一支画笔,她说过,这支笔能画出雾湖镇最温柔的光。

  沈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画笔。

  笔杆上沾着些泥土和芦苇絮,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颜料,是林砚最爱的湖蓝色。

  她的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砚”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笔杆上,晕开了那层薄薄的泥垢。

  应该是林砚那天从废墟离开时,不小心掉落的。

  那天的风那么大,浓烟那么呛人,她走得那么急,想必是没有察觉。

  沈雪把画笔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林砚残留的温度。她撑着伞,蹲在泥地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雨声,散在风里。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角,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支画笔,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林砚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沈雪才站起身。她把画笔揣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像是这样,就能离林砚更近一点。

  她撑着伞,慢慢往回走。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回到家时,沈雪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顾不上换衣服,先找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支画笔。她擦得很仔细,一点点抹去上面的泥土和芦苇絮,连笔尖的缝隙都不曾放过。

  擦干净的画笔,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沈雪把它放进笔筒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夜里,雨还没有停。沈雪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支画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雨水混合的气息,竟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那片芦苇荡,雨雾濛濛,和白日里的光景一般无二。

  她看见林砚站在水畔,身上的白裙子干干净净,没有泥污,也没有血痕。她手里握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画笔,正低头细细描摹着水面的涟漪,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

  “小雪。”林砚的声音还是那样温软,眉眼弯着,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你怎么来了?”

  沈雪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暖意,不是梦里一触即碎的云烟。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走?”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远处的老槐树,轻声道:“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你?”沈雪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林砚的手背上,“我忘不了,我根本忘不了。”

  林砚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我知道。”她笑了笑,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雾,“所以我把这支笔留下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画笔,笔杆上的“砚”字清晰可见。“它会替我陪着你,等我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雪追问,想抓住她的手腕,却发现指尖渐渐落空。

  林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洗淡的墨痕,可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等雾湖镇的荷花再开满塘,等你画出能留住光的画。”

  话音落时,芦苇荡的风卷着雨雾涌来,林砚的身影彻底散了。

  沈雪猛地惊醒,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枕边的画笔上,泛着温润的光。她摸了摸眼角,一片湿润。

  那不是梦。

  至少,她宁愿相信那不是梦。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芦苇荡的上空,温柔得不像话。

  沈雪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支画笔,蘸了一点湖蓝色的颜料,在画纸上轻轻一点。

  湖蓝色的颜料在纸上晕开,像一滴落在湖面的雨,像一抹挂在天边的云,像林砚眼里曾经盛着的,雾湖镇的光。

  沈雪看着那抹湖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知道,林砚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雾湖镇是她们的家,这里有她们的回忆,有她们的爱,有她在等她。

  还有这支画笔,在等着它的主人,画出雾湖镇下一个,温柔的春天。

  天边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在雾湖镇的每一个角落,洒在沈雪的身上,洒在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上,也洒在那支静静躺着的画笔上。

  像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沈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以前,孙蔓还会假惺惺地来林砚的展厅看画,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那个时候,她和林砚还傻傻地以为,孙蔓是真心喜欢林砚的画。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第32章 等归

  晨雾还未散尽,沾着昨夜雨水的湿气,裹着雾湖镇的青石板路。

  沈雪踩着微凉的石板往前走,脚步慢得像被什么牵住了。

  走到芦苇荡入口那片老渡口时,终究还是顿住了脚。

  这是她和林砚初识的地方。

  那年冬天,雾湖镇落了第一场大雪。

  漫天飞絮把渡口的石墩、岸边的芦苇都裹成了白色,天地间静悄悄的,只剩雪花落在湖面的轻响。

  沈雪揣着相机来拍雪景,蹲在渡口的石阶上对焦时,转身不小心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相机快门轻响,一张带着雪粒的侧脸,就那样被定格在镜头里。

  那姑娘就是林砚,彼时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手里捏着一支画笔,画板斜靠在石墩上,上面是刚勾勒出的雾湖雪景。

  她没有恼,只是抬手拂去沈雪肩头的雪,笑了笑,眉眼弯成了月牙,说:“看来,我成了你的雪景素材了。”

  沈雪那时候愣了神,只觉得这城里来的姑娘,眼睛亮得像雾湖结了冰的湖面映着的星子,笑起来比漫天的雪还干净。

  后来她红着脸把拍的照片导出来给林砚看,两人就坐在渡口的石墩上,一人呵着白气,一人搓着冻红的手。

  聊着雾湖镇的雪,聊着芦苇荡的冬,聊着那些藏在冰雪里的细碎美好。

  谁也没想过,那一场意外的相撞,会让两个人的余生,都缠上了彼此的模样。

  发送的箭头点下去,屏幕上却跳出一行冰冷的字: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沈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的温度像是被瞬间抽干。

  她不信,又点了语音通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翻出通话记录,往上滑,全是林砚离开前的通话,最后一通,是大火那天,林砚在废墟前,轻声说的那句:

  “我们完了”

  原来,不是关机,是被彻底拉黑了。

  林砚走得这样决绝,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她。

  一点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眼前的渡口。

  沈雪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风声,散在晨雾里。

  她想不通,那个说要和她守着雾湖镇一辈子的人,那个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她的人,那个在画纸上画满她模样的人,怎么会狠心到,连一个消息都不肯让她发出去。

  不知蹲了多久,晨雾散了,日头升起来,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沈雪撑着石墩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朝着陈姐的杂货铺走去。

  陈姐是镇里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林砚过往的人,也是最疼她的,像是亲姐姐一样。

  杂货铺的门虚掩着,陈姐正在整理货柜。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沈雪通红的眼眶,手里的动作顿住,连忙拉她坐下,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怎么了这是?又想林砚了?”

  一句话,戳中了沈雪所有的委屈。

  她握着温热的水杯,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哽咽着,把这几天的事一一说出来:

  林砚留下的纸条,孙蔓的坦白,林正宏的冷漠,被拉黑的微信和电话,还有那支捡回来的画笔。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难过和无助,都倒给了陈姐。

  陈姐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只是听着。

  等沈雪哭够了,才递过纸巾,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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