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_云深月朝【完结+番外】(133)

  提起傅长绮,温潋突然道:“她死了。”

  虽然说得骤然,却莫名很像傅长绮的风格。

  边缘,安静,无声无息。

  谢瑛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知晓?”

  温潋叹口气:“替命蛊彻底剥离了,蛊虫也掉出融化。”

  蛊虫死亡,代表种蛊的宿主身亡。

  屋内静片刻,林燕汝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温潋轻声说:“七日前。”

  “……为何现在才说?”

  温潋耸肩:“我想着,反正你们也不在意她死不死的,就没说了。”

  空气又静下。

  幸好林鸢泽回来,闹了两圈气氛缓和。

  林燕汝需将养,用完膳便都各自回营帐。

  温潋去了傅长绮的营帐。

  一切如旧,用过的杯盏里茶水干涸成块,黏在杯壁上成深棕色。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齐,但傅长绮死前还在淋漓出血,所以难免沾上血渍。

  她其实真把她当朋友当同伴。

  温潋觉得同傅长绮交流很舒心,虽然她的话并不多,但总能第一时间理解意思。

  反正人不在了,这边过段时日会清理掉,温潋将她的物件归置一块,打算到时候立个墓。

  东西非常少,不过一些衣裳和笔墨,还有眼盲后的白纱,匣子里装着书信,温潋拿出来看了看,是给步兵的一些任务令。

  她继续摸索着,在床头下摸到一个暗格。

  拉开格间,里面放了个坛子,也很小,巴掌大,月白色的瓷坛,看起来像……骨灰坛。

  温潋一瞬想到了什么,赶紧转过坛身。

  上面用朱砂写着:明仪。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温潋放下手,轻声道:“你这人,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带走。”

  说着说着眼泪滴落,晕开了血色朱砂。

  外面月色朦胧。

  萧锦岁站在云与月辉映之下,庭院里开着些花,小小几朵摇曳。

  夜莺回来了,从檐上落下,对萧锦岁道:“主子,寻不见,未有任何踪迹。”

  萧锦岁用翠玦拨弄那些小花,平静道:“她已身死,无需再寻了。”

  夜莺震惊,良久才出声道:“她……”

  罢了。

  萧锦岁说:“去将廊下坏掉的灯换走。”

  夜莺道了是。

  温潋正从傅长绮帐子里出来,萧锦岁望向她。

  “你怎么站在这呢?”温潋说:“我们要回大朝了吗?何时启程?”

  她极力掩饰过,但眼底的通红没法抹去。

  萧锦岁道:“待林燕汝恢复。”

  温潋点头道:“那我先回去喂明徽。”

  萧锦岁在对方转身时,平静开口道:“温潋,这条路上注定会有人死亡,现下尘埃落定,折损已算最小,人愈往前愈要学会接受失去。”

  温潋没回头,她闷声道:“我知晓。”

  萧锦岁走近,伸手将她翻回,暖光映得两人眉眼温和。

  “反正是你的属下。”温潋道:“你都不伤心,我也没什么啦,什么眼神??我只是比较感性,感性你懂吗!”

  萧锦岁朝她伸手。

  温潋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将自己的脸放在了萧锦岁手心上。

  “……”

  萧锦岁掐着她站直,神色淡然道:“骨灰坛,给我。”

  温潋有些惊讶,从袖口拿出,说:“空的啦,什么也没有,不如给我吧,到时候给她立个墓,同孩子葬一块也不算孤单,你就莫要操心了。”

  萧锦岁打量着月白色的瓷坛,眼前光线突然昏暗下来。

  抬眼,夜莺正搭了木梯在取灯换灯。

  萧锦岁立了半晌,将坛子收入袖中,说道:“我朝无后宫嫔妃,皇子无论有无序齿,都该列入玉牒赐名。”

  温潋双手背在身后跟着她边走边道:“那你要重新赐名么?”

  萧锦岁顿住脚步,数秒后继续往前。

  “就叫明仪罢。”

  第64章 登基

  萧锦安坐在龙椅上,墨金色的袍子衬得贵气,但她很不安,藏在宽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人怎么还没来……

  底下吵得不可开交,沈渊和柳澄如故意争辩,无论推双方的谁上位,他们都是苟合的犬。

  萧锦安心跳都快停止了,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陛下初登基,你在这说什么胡话?你的意思是陛下做不得主你的主?”

  “废帝那日,你扒得最欢,就恨不得这天下属于你罢?”

  “那也不会属于你!这天下是陛下的,陛下在上,你要造反吗?!”

  “你血口喷人!”

  萧锦安只能鼓足勇气,拍桌呵斥道:“行了!”

  这一口气势上来了,底下鸦雀无声。

  长生铃叮叮当当,萧锦安疲倦地盯着那一连串风铃,只盼望她们能快些。

  她仿佛被架火上烤的羔羊,油都刷好了,滋滋冒着油,只待被一口一口分食。

  “陛下!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陛下,臣绝无二心!”

  “陛下……”

  萧锦安抬头捂额,这一个月她真的快疯了。

  萧锦年在被废之前硬逼着她与她——萧锦安真的身心俱疲。

  但她想亲眼见见儿时就憧憬的人。

  若日后真留在宫中,她便更能随时见到了。

  远方传来马车声。

  轮子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很沉重,是辆带着杀意,承载无数的车。

  萧锦安从手后抬起头,暖风刮着殿内的白帘,车一层一层,一格一格掠过窗台,最终定格在朝臣们齐刷刷的注视下。

  “谁?”

  柳澄如往前挪动半步,心沉甸甸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锦安立即起了身。

  “陛下?”

  萧锦安捏着衣兜里的国玺与朱批,回头道:“莫要唤我陛下。”

  那大臣不明所以,与隔壁对视两眼。

  他们顺着萧锦安的目光望去。

  碧蓝的天,这是大朝近月来最好的一日,微风轻拂,太阳缝纫着枝桠,地上落下树影斑驳。

  柳澄如还未细细去观察,宫门口接连来了无数马车,四面八方而来。

  “这……这……”

  “北狄的车……?”

  “还有西周。”

  无人知晓发生何事,各国的车队都在,甚至还是王的车,它们静静停在原先那辆马车后。

  人会死而复生吗?

  接下来的一帧,两帧,无数帧,皆令柳澄如与沈渊身陷冰窖。

  大暑的天,他们冷得发抖。

  萧锦岁熟悉的墨袍在身,下车下得矜贵无比,一手先探出,撑在身边穿着似暗卫的女官臂上,往下轻轻一落。

  人就在光中滤了个大半。

  大朝的太阳,她回来了。

  萧锦岁倾斜着脖颈浅浅往殿内望,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眼,惊得屋内一片哗然。

  “那是谁……”

  “你是疯了吗?那是谁你看不出来吗?!”

  但他们不信。

  人会死而复生吗?

  萧锦岁腰间配着翠玦,走动时,毒蝎令与腾蛇令相撞,再与翠玦的穗子摩擦。

  木质的声音,与从前无异。

  她的墨袍,她的蝴蝶簪,她的耳坠,她的,举世无双,令这死灰般的殿堂熠熠生辉。

  萧锦岁脚步沉稳,最终,像她还是摄政王那般,姿态慵懒地停在了大殿门口。

  “许久不见。”

  柳澄如倏地坐在地,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你是谁!”

  萧锦岁走向萧锦安身边,萧锦安连忙避让,跪下行了大礼,道:“恭迎陛下万安。”

  陛下。

  陛下?!

  沈渊强弩之末,大吼道:“你是谁?!陛下,您怎能称此人……来路不明之……”

  话音戛然而止。

  血腥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后排的大臣们见状纷纷吓到直接坐在地——沈渊脖中插着萧锦岁腰间的长剑,宝石五彩缤纷,与血色融合得绚烂。

  男人连挣扎都未做,就被钉死在墙角断了气。

  萧锦岁还在龙椅前,她不过随手地轻抛,就精准命中。

  这样的功夫只有……柳澄如抬起头。

  “……摄,摄政王……”

  “摄政王萧锦岁?!”一位大臣道:“她不是身死了吗?皇陵还有她的墓碑,近三年了……”

  “不错。”萧锦岁道:“摄政王萧锦岁的确已经死去。”

  “我是九州帝王萧锦岁。”

  说完,她开始往下走,轻描淡写两步,直压得人大气不敢喘。

  她的衣袍拂过跪在地上的柳澄如,堪堪一下,带着那惯常的沉水香气。

  柳澄如便确定了,是萧锦岁本人。

  她回来了。

  萧锦岁从沈渊喉间倏地拔出翠玦,霎时鲜血喷涌,浇在她下颌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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