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瑛道:“三个时辰。”
当初萧锦年上位便是这样。
“啊……啊???”温潋一下倒萧锦岁腿上,就这么平躺着大叫:“天呐,地呀,陛下,臣连大祭司都不想做了!”
萧锦岁垂眼看她,弯唇道:“大祭司,今日诸位都在,包括御台司徐沨。”
温潋赶紧坐起来,起得用力过猛,一脑袋撞上了萧锦岁的下巴。
任凭谁撞萧锦岁一下那都是:“好痛啊啊啊!”
萧锦岁神色如常地轻呵:“倒先喊上了。”
温潋疼得眼泪打转,捂着头抱怨道:“那你怎么不躲!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萧锦岁略略滞钝眼神,是啊。
但她随即便明白了,大抵因为——安全吧。
哪怕萧锦岁昏迷在旁,有人递给温潋一把刀,她想的最坏的,就是偷偷削掉萧锦岁一撮头发贴身藏着,再把刀扎回那递刀人的心口。
宫里,身边,都是安全的。
是她的天下。
萧锦岁拎起唇角,唤谢瑛:“看好她。”
谢瑛眨眨眼,点妆后的容颜反倒有种勾人的温婉,真心不似战场上鲜衣怒马的谢小将军。
她柔声道:“怎么看。”
萧锦岁望她数秒,摆手道:“罢了,徐沨在。”
“找她不如找我。”林燕汝提着裙角坐上榻,不咸不淡道:“除了对你言听计从和射箭打仗外,谢小将军能干成什么事,圣女拿捏她别太容易。”
谢瑛笑着,道:“我没有妹妹呢。”
林燕汝倏地眼神发寒,幸好林鸢泽不在这方后场,西周王无需大朝礼数,她等在宾客席中,否则又要吵起来。
难怪林鸢泽可以喊来萧锦岁,而萧锦岁又能持着毒蝎令去救她——林燕汝从前一直没想明白,现下倒明白个彻底。
她朝萧锦岁伸手:“给我。”
萧锦岁眼神危险道:“敢找朕讨要东西。”
林燕汝固执地往前递:”你答允过的。”
萧锦岁挑眉道:“答允过什么。”
林燕汝不愧是林燕汝,饰品衣裳那么繁重,她也能从椅上跳起来:“萧锦岁!”
“直呼君主名讳斩立决。”萧锦岁动作不变,戏谑道:“朕答允什么了,说来听听。”
林燕汝眼尾挂着绯红的胭脂,妆容绚烂,倒真像待嫁的新娘。
“孩子。”她低声说:“你答应给我孩子的。”
珠帘外传来隐隐钟鸣,李玄玉身着朝服,隔帘跪拜道:“陛下,吉时已到。”
萧锦岁起身,临走前指尖虚虚点在林燕汝额间,动作松弛又漫不经心:“那便莫要再晕。”
说着旋身出门,几步路走得锋利。
林燕汝愣神着,难得没有愤怒,只抬手抚了抚被轻点过的地方,倏地耳根发烫。
吉时已到。
堂下跪拜,堂上自左右开始往下延续,都是萧锦岁的人与臣。
高位谢瑛和林燕汝,然后皇长子生母温潋,再到曾经的北狄王金枝,最后是秦时雪。
西周王在外侧,抱着她与帝王的孩子。
她们簇拥着她,如同几方势力的拥护与同盟,在并肩的阵线中,一致对外。
朝臣于下,与钟响齐齐,三跪九叩,行大礼。
萧锦岁的冠上没有珠帘,她废除了后宫,废除了以往所有的规矩。
今日开始,她的规矩才是规矩,一切蒙蔽双眼的东西萧锦岁都不会穿不会戴。
她要睁着眼,清明的,认真的,盯死天下。
礼毕,三声鞭打回响,祭坛烈火熊熊。
“吾皇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锦岁回身,万人之上的上,才是上。
这九州的高处辽阔至极。
“封生母元氏为圣母皇太后,葬入朕独开的皇陵,排为首位,后人香火必供她一份。”
“朕登基,大赦天下七日,这七日不收税款,不赋差役,商铺减租,分发银钱。”
“平身。”
萧锦岁坐上龙椅,满目曙光,日照山河人间。
天命在我。
-正文完-
第65章 长绮
御极殿外脚步匆匆。
“萧锦岁!!!”
饶是稳重如李玄玉,也被这声吼叫震了震,她小心翼翼觑向帝王。
不愧是陛下,稳坐如山。
门外人已然闯进,御前不能带任何兵器,她熟练地滑下双刀往地上一丢,大步走向正座。
“萧锦岁!”秦时雪叉腰站前,一双眼灼烧着:“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锦岁用笔舔舐朱砂,慢条斯理道:“擅闯宫殿,直呼名讳,若脑袋不想要,可与朕直言,念你忠心一场,朕亲自动手。”
“你……”秦时雪忍了一嘴不好听的话,道:“登基一个月了陛下,西周王临走前您日日与她,好不容易她启程回西周,然后到温潋,皇长子生母嘛,行,不过七日罢了,谢小将军与你自幼相识,算我欠她的差点害死她,也就五日,北狄女年轻新鲜,三日也不算多,可是!”
她撑着桌跳脚:“林燕汝有孕您也留宿??为什么?!我寻思怎样都该轮到我了吧?你啥意思呢!我哪里有问题?!”
说着说着她开始自我怀疑,往身上四处摸,边摸边问李玄玉:“我哪里不对?”
萧锦岁望一眼李玄玉,淡然自若道:“中书令可觉哪里不对。”
李玄玉欲言又止,然后诚恳道:“刑部尚书……嗯,很有北边女子风味。”
秦时雪:“……”
“你果然嫌我粗鄙,嫌我出身不高,不配予你,我懂,我都懂,可怜我一介清白女子,陪你玩了各种花样,你便这样罢,抛弃我罢。”
虎狼之词啊……李玄玉捂住耳朵。
“御前失言,杖责八十。”
秦时雪恨恨看她,转身就要走:“你打吧,打死我,把我打残得了!”
“站住。”萧锦岁抬了眼,目光严肃道:“宫规不容小觑,此为皇城,不是流匪营,你亦不再是流匪,官职加身,礼仪规矩莫要忘记。”
秦时雪真有些伤心,低声道:“就为这个么?”
李玄玉放下手,道:“秦尚书,陛下初登基,天下无数双眼睛盯在此,连大祭司都学会了至少人前尊贵,您还是要收敛些。”
“哦!”秦时雪踱步回案台,弯腰道:“那我学好了你来顺心轩?”
萧锦岁翻了页折奏,道:“等你先学会如何称呼君上再说。”
她丢开折子,吩咐李玄玉:“传工部尚书。”
秦时雪道:“嗯?您要寻人么?”
夜莺是工部尚书,藏花一众跟着她,日常外出和基建全权包揽,如今连乡间都铺了大路,引水灌田,农产业蒸蒸日上。
但夜莺私下干的最多的是寻人,寻天下人。
“说起寻人,陛下,您……还想再寻一个人吗。”秦时雪犹豫道:“……傅长绮。”
萧锦岁顿了顿,非常微乎其微的一下,却不小心将朱砂点在了纸上。
她望着这痕迹,像血。
那孩子至今未入玉牒,是傅长绮悄悄给取的名字,因为温潋的泪,明仪二字糊了轮廓。
更像血了。
秦时雪见她半晌不开口,心里没底,求救般将目光投向李玄玉。
李玄玉摇头。
少顷,萧锦岁开口道:“寻孤魂野鬼做什么。”
秦时雪赶紧说:“我妹妹们前日来信……”
见萧锦岁搁笔,她赶忙站起,认真道:“信上说北狄与突厥边境有位游医,一身白衫,容貌异常出色,医术极好,且……她眼盲。”
“据说身子骨十分弱,日日咳血不止,虽是医者却不自医,有人问过,她说无能为力。”
秦时雪出身确实低微,自幼混迹市井江湖,如今虽在皇城做事,线路人脉照旧遍布全九州。
夜莺追踪虽强,若论情报,还是秦时雪出彩。
李玄玉冲这边点头,秦时雪于是放心继续道:“她挺谨慎的,每去一个新地方都换名字身份,因为眼盲但医术高明,渐渐有人相传是神仙下凡渡劫,哎呀,老百姓嘛,总整些神啊鬼啊的,且她又一直游走,所以踪迹难寻。”
“那日下雨,我妹妹们出街采集,您说巧不巧,正在雨中遇见了她,真跟仙人一般,眼蒙白纱,轻衣薄衫漫步,伞也不打,那容貌……”
萧锦岁打断:“讲重点。”
秦时雪搓搓脑袋,酝酿了一下,说:“她们问她为何不撑伞,她说,她要赎罪。”
***
温潋发觉替命蛊有反应,喊来了谢瑛和林燕汝商讨,琢磨道:“她是不是没……?”
林燕汝快临盆,捧着肚子坐得有几分吃力,谢瑛扶了她一把,问道:“可当时蛊虫不是……”
“所以我才奇怪呢。”温潋惆怅地说:“按理说蛊虫融化就是宿主死亡,除非,她剥离了,然后又被救活了,这可难呐,全九州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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