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朝，萧锦岁带着那晚的珠花进门。
她的首饰皆为蝴蝶，乍然一枚碧玺珠花在头，显得与众不同。
连徐沨也忍不住夸赞道：“陛下今日这枚簪子瞧着不似宫中物件，很是别致。”
柳宁月刚生完孩子，告假了一月回归，惊艳道：“陛下从哪儿得来的，臣也想寻一枚，往后留给照野呢。”
她与新贵武将薛家大小姐薛凌匀结的亲，孩子名薛照野。
萧锦岁撩袍坐上椅子，含笑道：“要令太师失望了，世间仅此一枚。”
柳宁月可惜道：“如此好物，终究只有陛下配得。”
徐沨接道：“珠花不过珠花，臣瞧着明明是陛下举世无双，才令这宝物有了生命力。”
萧锦岁哼笑着，翻开奏折，执笔道：“御台司如今学会说些场面话了。”
“确实，珠花不过珠花。”她指背敲着颌骨，正面的角度看上去像在思绪奏折，然而以谢瑛的角度，她们在对视。
谢瑛倏地懂了。
夜里在榻上，萧锦岁刚准备动手，谢瑛情急之下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岁岁，我明白了。”
萧锦岁将自己的脸摘出，眯眼道：“什么。”
“臣不过想为陛下赢得珠花而已，世人皆有爱慕者与被爱者，但臣只愿与陛下一人。”
萧锦岁定定望她，忽而笑道：“朕知晓。”
然后继续。
知晓还……谢瑛觉着迟早要坏，大抵已经坏了。
第二日再上朝，林燕汝交完礼单路过，立即怼了她一下，谢瑛不明所以，抬眼见对方指了指衣襟。
她低头一看：“……”
萧锦岁在座上也望见了，投来的眼神带着戏谑，但还是下令：“诸位无事退朝。”
谢瑛直奔柔贞阁找温潋讨抑乳药。
温潋为难道：“谢小将军，陛下特意叮嘱过，您必须再喂满一月才能止乳呢。”
萧锦岁显然猜到了她会这么做。
于是，除去亡母祭日，几乎全年无休的谢小将军，开始告病假。
然而这招对萧锦岁毫无作用，该来照来，甚至在她洗的时候来，站在满屋氤氲外，淡声道：“朕一向称赞你听话，倒学会圣女那套。”
谢瑛低头：“陛下莫再戏弄臣了……”
萧锦岁垂眼看她，面色淡然道：“想来朕还是太纵你，胆大妄为敢抗拒朕。”
谢瑛被她拎到镜前，一览无余，包括飞溅的汁液，洋洋洒洒泼了一地一镜一身。
甚至连那处也掺杂不少，混淆原本的湿涔，声音听着更加……
她泻得彻底。
萧锦岁下重手玩时，谢瑛能忍，一旦沾了些别的，反倒让她受不住。
温潋说，这叫——近乡情更怯。
第二月母乳刚结束，谢瑛就立即给自己灌了两碗抑乳药，总算松口气。
祭礼定在盛夏，谢瑛生辰那日。
温潋为南疆人，在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一切有礼有序地进行，徐沨都挑不出错处。
谢瑛抱着明玥，萧锦岁手里是明昭，她悄然瞄帝王两眼，想起小时候她们去集市那次，临走前有人在桥边放了焰火。
开始以为百姓自发庆祝，后来才得知，是情人为情人绽开的火花。
萧锦岁喜欢蝴蝶，谢瑛喜欢与萧锦岁并肩看蝴蝶花火，可惜上回去没有看见。
往年萧锦岁的生辰，谢瑛都会准备贺礼，萧锦岁外出那几年，贺礼没能送出去，再等她回朝，成为摄政王，外出的又变成了谢瑛。
来回错过，贺礼渐渐攒了一匣子，塞在谢瑛那毫无情调的房中。
今年倒是送了，但萧锦岁没有戴，谢瑛明白她不习惯戴镯子。
祭坛旁，祈福完毕，温潋拎着纱裙挥舞彩带，河倾月落，娇媚的身影逐渐停歇，她将最后一把彩带朝上抛掷，笑道：“诸位，快瞧！”
众人齐齐仰头，暮色上，血红夕阳下，有两道火光窜动，咻地一声，半空里噼啪绽开绚烂。
明徽坐在傅长绮怀中拼命拍手：“蝴蝶！妈咪喜欢的，蝴蝶！”
谢瑛静静凝视天际。
萧锦岁同样神色平静地仰着头。
谢瑛的目光随着灰烬落下，回到身侧，她敛目浅笑——也算再一次并肩看蝴蝶花火了。
晚上照旧家宴，温潋给谢瑛敬酒：“谢小将军，生辰喜乐呀，这回可不能推辞喝酒了哦。”
谢瑛酒量甚好，从前谢玄纠正她毛病，有一点就是，她十几岁时年少轻狂，总跟着军营里的人混，混得日日喝酒。
所以谢玄才纳闷，谢瑛长大后怎么性子还闷起来，毕竟小时候太野了。
虽然后来，毛病改了，酒量却没下降。
谢瑛陪温潋喝了四杯，然后到林燕汝。
林燕汝送了她一条发绳，坠子很沉，不容易被风吹动，她往她手中一塞，别开脸道：“不知晓你喜好，随意送了，拿着吧。”
谢瑛掂了掂，发觉坠子竟然是兽骨制的。
西周太阳神的图腾便有兽骨，这是来自腾蛇部的最高礼仪，象征着——与你友谊长存。
谢瑛笑道：“谢谢你。”
给林燕汝整的，抱起明瑀就跑。
傅长绮病了，没在宴席现场，派人送来一件红色的锦衣，上面绣着长林的纹样。
谢瑛觉得是她自己绣的，抬头问侍女：“她怎病了？为何不早些禀报？”
按理说，傅长绮不会缺席这些比较重要的节日，能来则来，若不来，那便是病得严重。
果然，侍女道：“傅司业旧疾发作得厉害，昨儿咳了许多血，陛下命她好生歇着，故而……”
谢瑛点头，温声道：“待她好些我去探望。”
再是温潋，她嚷嚷着说她都跳舞了怎么还要送礼物，说是这么说，没几下凑到了谢瑛耳边，手搭在她肩上道：“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呀怎么样？”
谢瑛给她斟满，笑说：“圣女若想逃过送贺礼，此酒要喝尽，若想逃过喝酒，那更要喝尽。”
“你这人，越来越像陛下了。”温潋懒懒道：“你俩不愧是青梅诶，十几年情谊呢。”
萧锦岁夹着菜，面容平静地对林燕汝道：“送圣女回柔贞阁。”
温潋不肯：“哎呀我不我不，陛下，陛下。”
她又倒帝王腿上，把手里的酒凑到她唇边：“陛下您喝。”
萧锦岁拨开她：“莫想着让朕替你挡酒。”
温潋猫一样眯眼，笑着说：“陛下若不喝，臣只好换个法子喂了。”
萧锦岁丝毫不为所动，将她拎下去。
温潋是真醉了，被拎到一旁后，干脆就趴在软椅上睡了过去，脸颊嘴唇睡得粉红。
明徽唤了几声妈咪都无济于事，只好跑来找萧锦岁要抱。
萧锦岁抱起明徽，朝温潋望一眼，随即将大氅往那砸，道了句“成何体统”。
没一会，林鸢泽的贺礼也千里迢迢赶到，是枚金色的箭羽，用作摆件的。
纯金，连羽翅也是纯金。
谢瑛拎起来手感倍重，她默了默，道：“……王出手真阔绰。”
萧锦岁没有送贺礼，谢瑛也习惯她不送，吃了酒肉人群散去，萧锦岁回御极殿处理政事。
她一走，温潋就从那墨色的狐氅里抬身，卷着发梢道：“她走远了么？”
谢瑛讶异转身。
“可别说没送你贺礼哦，谢小将军。”
温潋张开手，里面是一方图纸，一眼便能瞧出是萧锦岁的笔锋。
“知晓是什么嘛？”
谢瑛摇头。
温潋道：“你今日看见的蝴蝶焰火。”
“是她设计吩咐的。”
谢瑛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怪我自作多情，还以为她的蝴蝶为我飞呢，原是为了你今日生辰呐。”温潋嘴上这么说，神色并无不满：“早一月便下旨命工部办了。”
喜欢蝴蝶的不是温潋，喜欢蝴蝶的只是萧锦岁。
但喜欢并肩看蝴蝶烟火的，是谢瑛。
谢瑛徒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们一同在桥上观赏完集市的花火，准备往回走。
那时候萧锦岁的脸稚嫩无比，站在桥边认真承诺：“阿瑛，以后我也给你放一场全大朝，哦不，全九州！最最盛大的蝴蝶花火！”
守护萧锦岁，是谢瑛的规训。
她做到了。
为她放一场全九州最盛大的焰火。
她也做到了。
第69章 燕汝
林燕汝将萧明瑀抱起来左右翻看，左边的角度像萧锦岁，右边像她自己。
她倒在榻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这么有了她的孩子……？甚至快一岁了。
前尘往事的，恍若隔世。
谢瑛的双胎刚满四个月，林燕汝去看过，很可爱，一个像萧锦岁一个像谢瑛，性格温温柔柔的，也不闹腾。
林燕汝又抬起明瑀。
死小孩，半点没省心过，被翻来覆去不乐意了，开始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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