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_云深月朝【完结+番外】(176)

  眼见萧锦岁走来,两人赶紧闭嘴进了府。

  温潋不敢跟去,只调转方向,眼巴巴瞧萧锦岁的背影,看着看着,背影停了。

  萧锦岁侧身扫视此方,那两名侍女立即得令,对温潋道:“姑娘请进。”

  温潋连忙识趣地朝里头走。

  不愧为摄政王府,比圣女宫殿大很多,郁郁葱葱种满花草树木,打理得井井有条。

  温潋一路欣赏,直到撞上萧锦岁的背脊。

  好痛,她捂住被撞得酸涩的鼻尖倒退几步,疼得眼泪直打转,这人怎么跟座山一般。

  萧锦岁审视着她,出言吩咐侍女:“备些饭菜,收拾出空房。”

  侍女们得令退开,庭院中剩她们二人。

  温潋放下手:“我要同你睡。”

  萧锦岁当即笑了声,语气却凉薄得毫无温度:“本王奉劝你一句,正视自己的身份。”

  “挺正视的嘛。”温潋把脑袋枕到她肩上,柔声道:“睡过一回了,不能有第二回么?你还未立王妃罢?我这身份是不是什么都行?”

  萧锦岁拨开她继续往前:“勿要妄想。”

  温潋辨出字里行间的嘲讽,追上去解释道:“我又未说要当王妃,我就暖床呀!”

  萧锦岁不回答,褪了大氅坐进廊下的软椅,姿态慵懒道:“明日早些启程回南疆。”

  温潋没椅子,一屁股扎她脚旁,气鼓鼓道:“不回!”

  萧锦岁神色平静。

  温潋独自气了阵,又将脑袋搁她腿上,从下往上眨眼道:“一株蒲草,未有大树傍身,会被夺走养分,成为肥料与牺牲品的。”

  风掀起她们的长发与衣摆,萧锦岁难得没有把人提溜走,眼睫低垂着,淡声说:“倚靠她人终会被折辱,唯有自立方能保全。”

  “世间万物总有不同。”温潋的笑意掺杂着无奈:“你这样的,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可我这样的,只能倚靠你这样的存活。”

  萧锦岁拎唇道:“你就如此信任本王。”

  “是啊。”温潋毫不犹豫道:“亲人都能背叛,不如相信身份尊贵的摄政王您呀是不是?”

  萧锦岁支起身子,前倾道:“想要什么,身份,地位,权势,亦或财富。”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她笃定对方是要些什么以作交换。

  然而温潋摇摇脑袋,说:“不必不必,包吃包住就好,甚至无需人伺候!”

  萧锦岁并不相信,但还是留下了她。

  毕竟威胁不到任何谁。

  于是,温潋开启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王府日常,睡醒吃,吃饱了与侍女们在庭院里闲逛谈笑,喝茶赏花晒太阳,然后等萧锦岁下朝。

  哦不对,不是侍女,温潋聊熟了才知晓,这一批所谓的侍女,其实是萧锦岁的暗卫,十二藏花令,全都为精英。

  初次见面的二位,一个叫飞鸟一个叫夜莺。

  温潋教飞鸟种树,顺手把萧锦岁的宝珠山茶全挪到了角落。

  萧锦岁下朝回府,只看见一片光秃的黄土上立着一棵歪脖子树。

  她当即下令要砍掉,温潋本在泡澡,闻言衣服都没顾得上穿踏实,咚咚跑出门,张开双手护在树前:“不要砍我的柿子树!”

  由不得她做主,萧锦岁立即扭头吩咐来人。

  温潋干脆就地撒泼:“别砍嘛别砍嘛,你的花我挪在那边,好好儿的,你别砍它!”

  “它一个树很可怜的!”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萧锦岁,王主!”

  萧锦岁不为所动,声线泠清道:“本王倒不知王府何时由你做主了。”

  温潋死守阵地:“求你……”

  她刚出浴,头发尚且湿漉,纱衣紧贴在身,若隐若现勾勒出曲线。

  萧锦岁往前一步,温潋警惕地贴紧树干。

  萧锦岁再往前一步,伸出手。

  温潋自知打不过,只能闭着眼大喊:“求你啦,不要为难无辜树木……诶?”

  柿子树好好的,她悬空了。

  萧锦岁一边扛人一边吩咐飞鸟:“备水。”

  入府近三月,温潋总算再次上了榻。

  机会难得,她费劲心思地讨好,眼尾与吞纳的某处一般,一方是不自觉染上的生理红,一方是不得已撞出的色彩红。

  萧锦岁拭去了生理红,语气异常温和:“趁本王此刻心情不错,想要什么便提。”

  温潋依旧摇头,只轻唤着“你慢些”。

  萧锦岁于是不再问,但至此后,她们做的次数频繁起来,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交汇。

  这般由春转冬,萧锦岁要出征讨伐突厥。

  温潋留下照看王府里的花草树木,也将柿子树照顾得郁郁葱葱。

  新的春日来临,萧锦岁还没回来。

  到一日深夜,温潋被惊雷炸醒,窗外脚步声混杂着雨声风声十分喧嚣,她推开窗,见夜莺匆匆跑过,手里端着一盆血水。

  温潋一把捉住对方,问道:“怎了?”

  夜莺脸色惨白,说:“王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现下刚挪回府。”

  温潋心脏猛地收紧,忙道:“唤太医了吗?”

  “来过四轮了。”夜莺难过地说:“皆无果。”

  怎会无果呢?

  温潋冒雨去看萧锦岁,比夜莺还惨白的脸色,明明她曾这般精致又意气风发。

  此刻却躺得沉寂。

  温潋伏到床前捏了捏对方的指尖,冰凉。

  不应该的,萧锦岁应炙热滚烫,无论榻上榻下:“你不是战神么,快醒醒。”

  怎会如此。

  “遭遇埋伏了。”夜莺在一旁低声解释:“突厥可恶又狡诈,不知从哪寻来的大量炸药,主子以身涉险,这一仗虽赢了,但……”

  如她所见,萧锦岁的胸腔至小腹炸得血肉模糊,太医快将止血粉撒光了,仍旧无济于事。

  温潋试图替萧锦岁捂住,徒劳,血迅速从指缝钻出,染得床榻被褥成片湿润。

  盯着掌心上触目惊心的红,她突然想起前几日去道观抽中的签文。

  “拥有必经失去,献祭意为重生。”

  萧锦岁总问她要什么,无论什么都好,唯独不要这样的结局。

  温潋曾在半梦半醒中听见一个机械的声音同她说话,它问她,如果轮回,如果重溯,如果一切的一切错位重逢倒流重来,她要如何抉择。

  那声音还告诉她,从前的许多时空里,她的选择都是——献祭。

  温潋登时明白了那些时空的自己。

  因为这个时空,此时此刻,她依旧要选择献祭,毫不犹豫的选择献祭。

  “给我一把匕首。”温潋克制住声线的颤抖,眼神万分平静坚定:“快些。”

  飞鸟同夜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递给了她。

  别的时空如何操作温潋不知晓,眼下的时空,献祭要抽髓剥筋。

  谁也想不到,这么个一向“柔弱温顺”的南疆女子,竟生生挖出筋脉。

  夜莺震惊得好半晌才开口:“你做什么……”

  其实在这之前,她们以为温潋和萧锦岁的交情仅限于榻间,温潋求庇佑,萧锦岁需情欲。

  倒也没错。

  本是赢弱无助的蒲草,倚靠大树汲取养分,待成长到能自力更生,便该完成绞杀。

  想不到罢,温潋忍着剧痛,她可是真心喜欢萧锦岁,故而从未考虑过什么绞杀不绞杀。

  “别告诉她,就讲……我厌倦了,回南疆了,否则,她定会愧疚的。”

  萧锦岁一定会愧疚地追来,她那看似冷淡的外表下藏着责任和担当,知恩与温柔。

  自古圣女体内种满蛊毒,若没有蛊髓护住,距离死亡只差个时长。

  “大朝摄政王不能就此陨落。”温潋丢刀跪在榻旁,抬起脸叮嘱周围人:“五日,期间喂水喂流食,切记,不要让她知晓。”

  温潋当夜就上路回南疆,什么招呼也没打,走得无声无息。

  她在郊外寻了个荒废的院子住下,偶尔听路过的行人带来消息,说摄政王遇险生命垂危。

  再过半月,消息变成了摄政王命不该绝,竟就这般好了起来。

  再再过一月,她们说摄政王出席了陛下的万寿节,瞧着元气全然恢复,举国欢庆得天庇佑。

  温潋笑笑,捂唇的帕子染上红。

  时日不多了啊。

  尽管时日不多,想她立刻死的人还在。

  温湄找上了门,圣女独有的紫纱裙飘飘如仙,偏眼神带着恨意与杀戮。

  “命真大啊妹妹,这都未死。”

  温潋懒懒坐在摇椅中,面对亲姐的逼近,她丝毫未动,浅笑道:“马上死了,不必担心。”

  “不行呢。”温湄已然抽出唤蛊笛:“不亲眼看你死在面前,真怕你又尚有一线生机。”

  温潋道:“放心,没有生机了,我体内的蛊髓一条被你夺去,一条救了苍生。”

  温湄皱眉:“你竟拿蛊髓救人?!蠢货。”

  “是啊。”温潋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我信了你我之间的血脉亲情,可不就是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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