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无法直说，眼神越过她投向城墙下，谢瑛红衣如火，帝王与傅长绮在她身边，齐齐举头。
宛若梦中。
萧锦岁扬起的嘴角压平，连同神色语气恢复漠然，问道：“夜莺情况如何？”
飞鸟搀着她往城下走，说：“晌午时刚接到密信，主子，金国竟然……遍地开设青楼。”
萧锦岁眉梢盛着最后一丁点夕阳，被她皱成了团：“金国……青楼。”
她眯起眼重复：“沈家，金国，青楼。”
原来如此。
好下作的勾当。
将要走到三人跟前了，萧锦岁逐渐压低嗓音，说：“命夜莺找足证据。”
萧锦年远远唤道：“长姐——”
飞鸟极轻答了句是，不再言语。
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前堂，远方太阳下山了，翻涌的夜浪吞噬天际。
明日，是摄政王的寿辰。
恰逢初雪下了整整一夜，飞鸟推门，映入眼帘的雪景银白一片，她跳脚兴奋道：“王主您快瞧！”
萧锦岁打开窗，雪花夹着凉气飘在睫间。
初雪本就要摆宴，还刚巧撞上萧锦岁生辰，帝王一整个上下大动，心思昭然若揭。
贺礼早早便候在王府门外，飞鸟见萧锦岁未起身，记下单子一股脑堆进库房。
根据往年惯例，朝臣们知晓摄政王对饰品衣物一概不感兴趣，礼物都往别的方向花心思。
中书令的贺礼由柳宁慕亲自挑选，避开了人群额外送来，一双避毒筷，一对验毒勺，以及一枚遇温变色碗。
有点现代的感觉，萧锦岁欣然收下。
其余人的贺礼到晚间宴席上送。
敬过一轮酒后，萧锦岁才得以回座休息片刻，耳上殷红的玛瑙坠子敲在颊边。
很奇怪，摄政王从来只戴单只耳坠，曾有人询问过，她笑答：“盈满则亏。”
这么多年，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究竟怎样才算“满”？无人得知。
萧锦年的贺礼是一支镂空蝴蝶钗，穗子用的鎏金，她太了解萧锦岁，别的物件送了也不会戴，唯独蝴蝶。
萧锦岁喜欢蝴蝶，这是萧锦年私藏的秘密，外人只当摄政王随手拿不愿换新的，只有她知道，姐姐最爱春日花丛中飞舞的蝶儿。
从前总在庭院里坐一下午。
萧锦年倏然察觉，姐姐喜欢的蝴蝶也好，珍珠也好，都带着无限的生命力。
即便只留存短短一刹，也生机盎然。
“谢陛下赏赐。”萧锦岁让隽娘直接将钗子给飞鸟，自己未经手。
萧锦年等许久也没等到对方戴上，只闷闷喝完杯中酒。
“陛下送得这样好，臣倒不敢拿出手了。”林燕汝扶鬓起身，柔声道：“恭贺王主芳诞，本宫礼轻，望王主莫要嫌弃。”
系统突然上线抢答：【她肯定没安好心。】
萧锦岁笑而不语。
因为看见林燕汝，就会想到她在自己营地被挟持，于风沙中大声哭泣的模样。
萧锦岁挺佩服她的坚韧，不过眨眼间，就又恢复了元气。
大概就是——生命力。
源自书本女主，天选的生命力。
系统没说错，林燕汝果然不安好心，她送的礼物萧锦岁不算熟悉，但也熟悉。
是在西周时，拴在她脖间的铁圈。
现下擦去铁锈，大概也打磨过，用金箔厚覆了一层，并镶嵌上宝石，远远看着倒真像个精致的手镯。
如果忽略那串链子的话。
林燕汝牵起链条，在掌心晃晃，说：“王主，本宫的礼物可还喜欢？”
萧锦岁仍是平静的神态，言语却意有所指：“娘娘的馈赠本王当然笑纳，不过，本王听闻西周有鸟毛色绚丽，叫声独特，西周子民特训来传讯报时，皇后娘娘若有心，不妨也叫本王一睹风采。”
林燕汝笑容一僵。
她办不到了。
西周的青鸾全是萧锦岁的，无论射杀了多少只，总会突然冒出些漏网之鸟。
那是名为萧锦岁的天罗地网，捕得她，控得她，生不如死。
林燕汝甚至不知对方是何时学会吹西周口哨，她只记得她浑身染血，衣袍高扬，两指放唇间吹哨的模样，眉梢与黑发像泼墨。
还记得她嘴唇的破肉，纵使是萧锦岁的唇，被咬后也是血淋淋的腥甜。
输给萧锦岁，算什么？
林燕汝将项圈交给飞鸟，说：“王主下次再去西周时，本宫会让你瞧瞧。”
萧锦岁收下项圈，甚至还刻意拾起，对光照了一阵，说：“真是好东西，多谢娘娘。”
林燕汝抬手饮酒，朝萧锦岁展示杯底。
她们相撞，击打出无硝烟的花火。
第31章 背叛
谢瑛送的贺礼适配萧锦岁，是支毒镖，可以额外镶在剑身的那种，一共十五发，淬的鸠血。
可惜萧锦岁现在几乎不带翠珏，她许久没碰兵器，右手能抬起都算她身子强健。
于是系统又：【其实您榻上少用些劲就能养好了。】
萧锦岁非常不想搭理它，但还是认真解释道：【本王在榻上用的左手。】
系统：【哇，宿主您左手也可以呀！】
萧锦岁：【强制开启屏蔽模式。】
系统：【不要啊宿主，您那么严肃怎么会有人喜欢你的！我上线是想提醒您，剧情快走到了。】
萧锦岁知道。
仔细算算时间，也是该过到了，虽然林燕汝被压下不少气焰，可只要她还存在，没有死，都不妨碍主线剧情强行继续。
萧锦岁收了谢瑛的礼，回府便镶到剑上。
飞鸟见她难得拿出翠珏，好奇道：“王主，您要练剑吗？”
萧锦岁拂开柄上的薄灰，说：“本王早已提不起剑了。”
明明语调那么平静，飞鸟却有些难过。
“王主……您的手，会好的！”
萧锦岁把剑交给她，笑说：“你身为暗卫，应该明白筋脉全断意味什么。”
在飞鸟心中，这意味着她的主子再也不能驰骋沙场，提剑杀敌。
而在萧锦岁这，意味着大朝的未来是否存亡。
如果没有系统的bug，无论原来的萧锦岁还是她这个萧锦岁，都将真正死于城墙下。
没了“移山倒海”的摄政王，光靠萧锦年坐不稳皇位，谢瑛再强，凭一己之力守不住四面八方的袭击，而往上，几个王侯的后代不争气，开国将军年老，御史中书令都是文官。
萧锦岁最放不下心的不是权，是国。
她们不明白。
飞鸟也不明白，嘟囔道：“王主，别人就算了，陛下与您一母同胞，怎么也忌惮您呢，她忘了么，可是您一手扶持她坐上帝位的。”
“她没忘。”萧锦岁端起茶，发觉有些凉了，没让飞鸟添水，径直送到唇边喝下，说：“人类本身就是矛盾体，欲望太难克制，贪欲，情欲，权欲，得到一样会想要其它几样，纵使本王也难置身在外。”
她垂目盯自己的手，忽而笑道：“如此看来，本王还挺重欲的。”
萧锦岁一向正视自身，无论心理还是生理，坦荡到直白。
飞鸟心中承认，但她哪敢接这种话，闷头静默少顷，小心翼翼道：“主……主子不也说了，难……难克制嘛……”
“床笫之欢啊……”萧锦岁欣赏着院中雪景，盖在枝头被风簌簌吹动，继而道：“夜莺可有消息。”
话锋转得太快，飞鸟反应两秒，忙小声接道：“返程中。”
那便是成功了，萧锦岁问：“何时入境。”
飞鸟越说越小声：“夜莺重伤，清风已去接替，最多三日。”
萧锦岁掀眼，指节点台面：“重伤，夜莺？”
飞鸟咬唇。
本打算瞒着萧锦岁的。
夜莺的伤势非常重，被找到时血快流干了，红叶擅自作主，将李玄玉刚制好准备给萧锦岁的蝎心喂给了她，才得以存活到出金国救治。
她是藏花武力值最高的暗卫，就这样也险些死在金人手中。
“主子，金人真的……残暴。”得知同伴差点命亡的时候，飞鸟哭过一场，在萧锦岁面前亦难自制，眼圈都红了，哽咽道：“他们将弯刀做成双刃，用极重的锁链操控，一个个力大无穷，若不戴盔甲，稍不留神便会被斩杀。”
纵使带上盔甲，也会因过大的力度震伤头颅。
系统今日特来提示剧情，证明所剩时间不多，身体没得到痊愈前，萧锦岁暂时不能与金人硬碰，以及世家，若现在切断他们绞缠的藤蔓，等于给萧锦年机会。
萧锦岁无法推测“死”后蛰伏时日的长短，顺利的话，很快，又或许，得需要好几年。
她能做的，是在这之前，尽量将所有事情处理完善处理稳妥。
萧锦岁一直保持沉默，飞鸟顿时没底了。
“主子恕罪！”她扑通跪下：“属下愿替红叶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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