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_云深月朝【完结+番外】(92)

  下一轮到萧锦岁最小,温潋最大。

  “这游戏跟她仨杠上了?”

  “嘘!别说话,别打扰我听圣女的问题!”

  温潋没有思索,直接开口道:“你后悔吗?”

  萧锦岁勾唇道:“无悔。”

  然而游戏没能继续玩下去,附离大概被她们吵到了,一个劲哭。

  “哎呀你,怎么了嘛。”林鸢泽抱起她:“我去哄会,你们继续呀!”

  白音追在身后:“王,她才七个月!”

  温潋也追去了。

  林鸢泽隔着屏风给附离喂羊乳,温潋好奇道:“不喂母乳了么?”

  “太辛苦了,麻烦得很。”林鸢泽说:“不用喂母乳的,都一样,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这样么?”

  “她说的。”

  温潋恍然点头,干脆跟林鸢泽一同坐到床上看附离喝奶。

  “好可爱。”温潋眼神温柔地说:“我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吗?”

  “你的应该会更好看呢。”林鸢泽笑道:“像你像她都好看。”

  温潋道:“像她模样就好。”

  林鸢泽赞同:“对,像模样就好,像性格……”

  她突然止住话头。

  温潋还不知晓发生何事,好奇道:“像性格怎么啦?是不是一样的……”

  她也止住了话头。

  因为萧锦岁正抱手倚在屏风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们两个。

  “呃……”温潋忙躲林鸢泽身后。

  躲这也没用啊!林鸢泽心道,难道我就不怕了吗!

  她只能把附离给出去:“你抱抱么?”

  附离骤然被断口粮,一下又嚎起来,林鸢泽又慌张又心虚,把羊乳洒了一身。

  萧锦岁接走附离让林鸢泽收拾。

  温潋觉得画面有点诡异。

  萧锦岁抱孩子好像在抱翠玦……

  但她这么抱着个婴孩——还挺有意思的。

  温潋捂了捂小腹,真不敢相信,这里居然有个生命是她与萧锦岁的血脉。

  第50章 床伴

  前去天水关救援的人找到了傅长绮,虽还有一丝气息,但她窒息太久,一直未有苏醒的迹象。

  士兵说现场一片狼藉,满山的泥沙巨石,却始终寻不见谢瑛,半点踪迹都没有。

  她大概真的已经死去,尸首被暴雨急洪冲下悬崖,亦或掩埋进更深的泥土中。

  萧锦岁这段时日梦到过谢瑛。

  兴许是曾经那位“岁岁”的梦,因为梦里的谢瑛还是年少时的模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拉弓时飞扬的发丝将温婉压成爽朗。

  十九岁该是谢瑛最为轻狂的年纪,尽管如此,她还是稳扎稳打,没有变成桀骜不驯的样子。

  萧锦岁在谢家的家主印章里找到一张带血的字条,上面是谢瑛早年的字体。

  那时候的谢小将军不大会写好看的字,在军营待太久,字跟着待成了狂草。

  “守护岁岁,是阿瑛的规训。”

  萧锦岁淡然地望着纸条,随后将它重新折好,没有塞回印章中,放进了衣襟。

  这算谢瑛的遗物。

  谢瑛是个麻烦难缠的人。

  从一开始就在纠缠,抓着她的手不放,纠缠着上了榻又纠缠到走过主线,再到她追来道明真相。

  因为系统的欺骗,谢瑛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欺瞒,萧锦岁便允许她跟着,然后成为她欲望深渊的祭品。

  萧锦岁被谢瑛最后一下打伤了心肺,痊愈还需段时间,于是呼吸时略微刺痛。

  这也是谢瑛的遗物。

  但也是这一下,令萧锦岁意识到,谢瑛一直在示弱,至少她若真不想,谁也无法真正去控制她。

  她的身份摆得更平等,从未将萧锦岁当做君上或者主子,始终是青梅与好友。

  世人想起谢瑛,一定会是红衣弓羽,而萧锦岁想的,难免会是被褥与床榻中自觉下陷的腰,以及镜中因为到了微张的双唇和迷离的眼睛。

  还有疼痛与快意交错,反倒更为痛苦而微皱的眉心。

  真是个麻烦的人。

  萧锦岁将印章与兵符放进木匣,这些要还给谢家,但她不准备立即送回去。

  附离和温潋都睡了,林鸢泽靠近,压低嗓音道:“我的兵找到个人……带上来!”

  重甲兵框框踏入,震得营帐都在颤。

  她们手边押了个女子,那女子浑身沾着泥泞,一到萧锦岁跟前就被强行摁跪,脸也被抬起。

  萧锦岁认出,是秦时雪。

  “怎么处置?”林鸢泽说:“一路不服,折了一根腿骨才拖到这的。”

  秦时雪冷冷盯着萧锦岁。

  这样子的眼神,萧锦岁还是摄政王时就已见过无数,恨她的人远比爱她的人多得多。

  “换营帐。”萧锦岁对林鸢泽说:“你无需跟。”

  林鸢泽明白,让士兵给萧锦岁带路。

  进去后,重兵们将秦时雪往地上一丢,自觉退回门边驻守。

  萧锦岁坐上椅子,问面前人:“谢瑛在哪。”

  秦时雪抬头与她对视,讽笑道:“你这么在意她?谢瑛死了啊,你不是看见了吗?她为了护你,被万箭穿心,九州里射箭最厉害的被万箭穿心,哈哈哈哈哈,你很痛心吧萧锦岁?”

  萧锦岁神色淡然,道:“她是我的床伴,你杀了她,我的欲望无处发泄,确实是……”

  说着她往前倾:“很,痛,心。”

  秦时雪双眼张大,被这番话冲击得无法出口反驳。

  “你弄走了我两个床伴。”萧锦岁撑着下颌,笑道:“总得赔一个吧。”

  那风轻云淡的语气跟模样,令秦时雪怀疑起话的真实性。

  “长林不会放过你,她们在大面积搜山,你回不去,更不能继续做流匪。”萧锦岁说:“你无处可逃了。”

  闻言,秦时雪的表情恢复狠厉,说道:“成王败寇,要杀赶紧杀,少废话!”

  萧锦岁的指背点在下颌上,说:“为何杀你。”

  对面一愣。

  “死是件容易的事。”萧锦岁漫不经心道:“世上最痛苦的是求死不能,求生绝望。”

  秦时雪的背脊倏然冒出一股凉意,她抬头看她的脸,背着光,仿佛黑暗石缝里开出的艳。

  萧锦岁从椅中站起,说:“谢瑛死了,傅长绮重伤,不若这样,你一人顶替她们二人。”

  她说得寡淡,好似床笫间的事不过吃饭喝水。

  秦时雪意识到话里的意思,在地上拼命往后挪:“……你,你敢!我会杀了你!”

  熟悉的台词。

  萧锦岁蹲到她面前,毫无预兆地掐在对方脖间。

  秦时雪蹬着腿,溺水的感觉一遍遍袭击,她明明挣扎的那么剧烈,萧锦岁却丝毫没受影响。

  快要丧失知觉的那刻,萧锦岁突然松开了手。

  “如何,死亡的感觉。”

  秦时雪未能及时喘上气,在地上无声翻滚了半晌,才终于获得新鲜空气的输入。

  与谢瑛不同。

  萧锦岁觉得索然无味,撩袍便要走。

  “等等……”背后传来带颤的沙哑,秦时雪狼狈的脸从发间露出,说:“……我,我答应。”

  她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恐惧,是种无法言说的绝望感,眼睁睁瞧见自己的时间在流逝,越流越慢,越来越停滞。

  对抗不了,萧锦岁杀她不过手起手落。

  可她要活下去,秦时雪服软的眼神带着坚韧。

  要活下去!

  秦时雪非常擅长“活着”。

  她是孤儿,天地为母,在这时不时闹饥荒的大北边,秦时雪混在一群与她相似的人中,仗着年长几岁自觉当起“老大”。

  老大肩负的责任可太多了,保护小的,觅食,护着队伍所有人不被别的流匪欺负,特别是男匪。

  她们东拼西凑地凑武器,寻粮食,在山上挖了窑子一块儿同吃同住,没有钱的时候便下山拦路抢劫,只抢富贵人家的。

  盯上萧锦岁,完全是想要越叠越多的赏金。

  只要拿到赏金,她的妹妹们能过上好长一段时间的舒服日子。

  谁不是天生下贱,谁会真的想要过把脑袋系裤腰带上的日子?

  秦时雪听过无数传闻,有什么第一剑客,万里飞刀,然而等她去找上门,发现全是吹嘘出来的三脚猫功夫,没有一个真有本事。

  所以,理所当然的,也认为萧锦岁她们在夸大其词。

  天气的异常更加给了秦时雪自信,直到萧锦岁出马车前,她还在以为对方不过尔尔。

  这场恐怖的战役,让秦时雪在大雨里记住了一片颊边的深红。

  太绚烂夺目,她不仅记住了血,还记住了萧锦岁的模样,以及那身真切的武力值。

  甚至还记住了重兵穿着盔甲踩断腿骨的触感,对于冰冷,痛楚从骨髓深处蔓延。

  秦时雪最不怕委身。

  为了活着,活下去,为了供养她与她的同伴们,她们时常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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