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事后回想起来就是非常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看到向白露脸红得那么厉害,她就觉得很兴奋,和她开了那么多糟糕的玩笑。
虽然她一个直女应该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她当时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一不小心抖落出枕头下面属于向白露的床单和枕套。床单已经洗过了,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花香。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闪过,时溪马上就驳回了它。
我该不会是喜欢上直女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不至于。
向白露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时溪喜欢和自己合拍的人,或者说,她喜欢能带领自己体验新鲜刺激的人。这个人的精神世界一定要比她的世界更丰富,能不断带来新意和惊喜。
和这样的人谈恋爱才有意思。
而向白露呢,向白露像个白白软软的小蛋糕。
时溪不爱吃甜品。
她可以和向白露做小饭桌饭友,可以做在美术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好友,但也仅此而已。
“刚刚你们走的着急,忘了给小向带点水果了。”时淼女士敲敲门,把切好的果盘放在时溪桌子上。
“谢谢妈妈,妈妈我要午睡了。”时溪用被子蒙住头,今天不用把房间和床让给小象,她可以在床上任意翻滚。
时淼女士没有走,她在椅子上坐下,对时溪说:
“西西,妈妈今天可要批评你了。”
“你别总欺负人家小向。”
“她一个女孩子独自来南城打拼不容易。你看要不找个合适的机会对她把实话说了吧,看她能不能接受中午睡你的房间。”
“你怎么不自己说。”时溪一把掀开被子,直接坐了起来。
不是吧,这件事居然要我本人去说吗,那将是怎样的情景,她不敢细想。
她今天把人家直女调戏成这样了,转头就和人家说,对不起,我跟你说实话,你其实早就进贼窝了。
进来就进来吧,还睡了人家贼的床铺,开心的忘乎所以。
“我很喜欢她,不想让她对我心生嫌隙。”
时淼给的理由很充分:
“再说是你突然回来,我毫无准备,没想到这房间和床会在你们两个人之间周转不开。”
“哎呦,现在成我的错了?”我的妈呀,我没听错吧。
“总之你自己和人家把话说清楚。我已经在努力补偿她了,你看我现在每天中午都做这么多好吃的饭菜,餐标早就超了。”
“她不是南城人啊?”时溪和她打岔。
“她和我说过一次,她好像是仙城人。”
“那么远?怎么会来南城。”
“说是家里有事,不方便留在老家。她在仙城好像工作还不错,放弃得很可惜。”
该说的话都说了,时淼把任务都交给了时溪,一身轻松地站起身,刚要离开,就被时溪叫住了:
“妈妈。”
“又怎么了我的大闺女。”
“我有点想换工作。”
“为什么?你不是还在试用期吗?还是实习期?”时淼女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这工作多好呀,离家这么近,工作环境也好,南城美术馆是个很好的地方,比常规的办公室都要好。
“我觉得这个工作当初找的太仓促,我还没有考虑好。”
“哪里没有考虑好?”
“赚的太少。”时溪坦白道。
“但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吧。”
时淼女士给她分析道:
“你都愿意加班,所以确实是乐在其中。”
“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从来不熬夜写作业,写不完就写不完,你到点就睡,第二天还会让我跟老师说一声,就说作业没写完,交不上去。”
“你从来都是一个很有主见和想法的小孩,也不会因为害怕被老师骂就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和玩乐时间。”
“我就是觉得……自己辛苦读书这么久,最后只赚这么一点钱,自己生活都不够,更不要说给妈妈打钱。”时溪闷闷不乐道。
“哦,你在怪我今天管你要了八百块饭钱。”时淼摸摸女儿的头发,一点也没收着力,像摸一只豹豹狗。
“不是~不是的。”时溪摇摇头,那八百块虽然心疼,但给妈妈就给妈妈了,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个月工资太少了,所以才觉得难受。
那句话怎么说的,千万不要动穷人的钱,穷人会和你拼命。
一想到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工资还是这么少,她就有点过不去了。
“西西,妈妈希望你能开心。如果赚钱很多但让你不快乐,那妈妈宁愿你不去工作,就在家待着,妈妈养着你。”
“你当初考了那么好的语言成绩,申请到剑桥大学的时候,妈妈为你感到高兴,一方面觉得你好厉害,一方面妈妈觉得你去新的国家体验那里的生活应该会比留在我身边更开心。”
但是你回来了,因为你在那边不开心了。
时淼问她:“不去美术馆工作,你想去哪里呢。”
“我……”时溪摇摇头。
京市和沪市她也不想去,她哪里也不想去,她就想要留在这里。
她想要无限放空。
或许以后想法和状态会发生改变,但目前的时溪就只想要无限放空。
“那就先慢慢想,不用急。”
“你那天跟妈妈说,人要在运动中抵抗,是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就在这个状态中。”
时溪点点头,她之前读过Peter Weiss的书,《抵抗的美学》,作者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解读了艺术史。她那天在吃饭时随口和妈妈说了里面的观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没想到妈妈居然记住了。
时淼拍拍她的手腕,掌心落在她的纹身上。
她没有问女儿为什么要纹身,纹身背后的含义是什么,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时溪在英国的经历没有完全告诉她,告诉她的也只是能说的那部分,还有很多事无法言说。
她的女儿当初出发去英国的时候还好好的,意气风发,威风凛凛,在无精打采的人群中像个小花豹子,当时在机场还把她整个人抡起来转圈,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大力气,满眼都是顽皮。
回来之后就不行了,小豹子变成被遗弃的狸花猫了,整个气场都变得疲惫又沮丧,暗淡了不少。
女儿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妈妈看出来了。
人不可能事事都很顺,总会遇到一些挫折甚至伤害。
即使时溪不说,时淼也还是为她心疼。
她的女儿不是娇气包,也不是容易被欺负的人,她有非常完整成熟的精神宇宙,能伤到她的恐怕只有感情了。
时淼觉得她去美术馆工作之后整个人有变得舒展一些,至少今天在饭桌上,她看到时溪和向白露“打情骂俏”,觉得自己曾经那个跳脱活泼臭不要脸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另一边,向白露顶着烈日回到家,从冰箱里找出冰激凌,没有拆开包装,而是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太热了,夏天的南城。
不是我脸红,完全是因为太热了。
还有时阿姨中午分给她的烤鹅腿,上面撒了不少辣椒,也会让人脸红。
她一边给自己找理由,一边换下衣服跑去浴室冲凉。
“啊,我的雪糕忘记放回冰箱了。”淋浴间的水流打在身上,她又急急忙忙从浴室出来,拯救了一支快要融化的雪糕。
明明没什么可着急的事,向白露却把一切安排得乱七八糟。心一乱,行动上就无法保持理智。
她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又或者,她非常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好像对时溪心动到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女生,但这个女生有点遥远,方方面面都很遥远。她们可以保持像现在这样的朋友关系,但应该没办法更进一步。
时溪不会喜欢她这种人。
这个残酷的事实把她从中午的快乐里拽回到清醒这边,几乎不需要更多考虑,向白露决定收敛一点,把一切都归入安全区域:
可以喜欢,但不要太喜欢。
作者有话说:
向白露:时溪是万人迷来的,是个女人就会喜欢时溪,所以我没有机会
时溪:谢邀,其实根本没人追
第13章 蜂鸟和玉兰花
时溪在这个休息日的下午决定去洗纹身。
决定做的很突然,或许是因为那天向白露问起她的纹身来历,又或许因为时淼女士今天也拍了拍她手腕上的纹身做提醒,她盯着自己的手腕,打算把这个印记消除。
回到南城也有一段时间,时溪终于清楚地让自己相信到,自己不会再回头去和kiki重归于好了,kiki也不会回头来找她了。
离婚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要回头,但想是一回事,做到什么地步是另一回事。正如想发财是一回事,赚到的钱数又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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