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淼自知理亏,只好耐着性子和她解释:
“你的卧室都三百年没人住了,我没多想,我就想多赚一份钱。”
“人家一个女孩子干干净净,你的床单每天下午我都会换洗,你不用担心。”
“她都那么大人了,为啥还要来小饭桌啊。”时溪困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成年人之间很流行的返老还童新爱好吗。
“成年人怎么了,人家在南城美术馆上班的,中午来吃健康美味的午餐。”
时淼和她说着自己的愿景:
“我们家实在是太小了,要是条件允许,我还希望能有更多在附近上班的女孩子来我的小饭桌吃健康饭,如果能开展送餐服务就更好了。”
时溪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踢踏着脚步出门。
“你上哪儿去啊。”
这孩子大了就是不好,一点也不恋家,刚回来两分钟就要走。
“她是不是快到上班点了,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她和我碰面比较好。”
为了避免尴尬,时溪决定先一步出门,站在家门口,她又回头对妈妈说:
“最好让她觉得我这个在英国流放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回来。”
下午一点,向白露被闹钟叫醒。
她半梦半醒地起身,第一时间就按掉了闹钟。做成年人真的好辛苦,都不敢赖床。
在洗手间洗了脸,让自己打起精神,她用五分钟时间重新化了妆,先涂防晒和素颜霜,眼线笔稳稳在眼角处勾勒线条,眉笔轻涂,最后是口红。
“阿姨,我走了。”向白露扶着门框穿好鞋,在离开时和时阿姨道别。
“慢走,想吃什么在线上和阿姨说,阿姨给你提前准备。”
“好,谢谢阿姨,我什么都爱吃。”
来到楼下,没走几步路,向白露在穿过小区的小花园时遇见一个女人。
这女人有一头深棕色的中长卷发,自来卷,穿着休闲衬衫和长裤,翘着腿很潇洒地靠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向白露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然后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对方的眼神有很强的攻击性,明亮,无畏,探究,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吃掉。
啊,被俊美又个性的美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
向白露脸颊泛红,低下头,快步从她面前走过。
她越走越快,步伐跟着心跳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紧张又悸动。
她责怪自己就是容易紧张,不吃压力。她应该直视她的眼睛,故作镇定地看回去。
卡着时间到达美术馆,向白露站在商品展柜前整理着被翻乱的周边产品,脑海里却反复回想那个女人的小卷发。
好可爱,毛绒绒又很扎手的既视感。
她就住在美拉德小区吗,她的裤子是洗到发白的浅色牛仔,上衣是运动bra加衬衫,这么简单的衣服怎么被她穿的这么漂亮。
艺术品商店播放着小洋槐乐队的歌,温柔可爱又轻快,很像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
女人吗,还是女孩,向白露觉得她好像女人和女孩的混合体,元素气质很丰富,没有哪一种单一的特质可以把她概括。
有客人走进商店,向白露回了回神,站直身体,开始认真工作。
时溪在向白露离开后一脸幽怨地上楼回家。
下午两点,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去上学,家里终于迎来久违的清净。
小学生们都对时溪感到好奇,他们一直知道时阿姨有个女儿,但从未见到过。胆子大的小孩对着时溪问东问西:
“你在大学学什么?”
“艺术史。”
“什么艺术?”
“文学,语言,绘画,音乐,建筑,教育,宗教,什么都有。”
“你多大了?”
“快三十了。”
“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单身。”
“时阿姨说你留在英国了。”
“她说的不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时溪先去厨房吃了中午的剩菜,回到房间,煞有介事地检查自己的东西。
她很久没回家了,房间里具体有什么她自己都不记得。
书桌上的小说漫画,床边架子里的玩偶,抽屉里的学习机单词机和游戏机。
桌上摆着一张她小学时代的照片,浓妆艳抹地去参加拉丁舞比赛,和现在的模样差很多。
她疲惫地坐在床上,只觉得万事万物都虚浮,没有什么是真切的。
好累。
从英国到南城,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她似乎没有完整地回来。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国度,一段无人知晓的经历和记忆。她不敢轻易触碰那段记忆,悲伤和幸福的浓度都太高,容易二次受伤。
单人床上的毯子和枕头都整整齐齐摆放着,时溪故意躺上去,把一切织物都弄乱,闭上眼睛,她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
是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气。
淡淡的青橘香混合着草本香,清新温和。
房间窗帘还没有拉开,时溪顺着这股温柔的召唤仰面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第4章 你也是个蘑菇吗
下午四点,时溪被妈妈打扫房间的声音吵醒。
她还没有睡够,迷迷糊糊坐在床边,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应该先换床单再睡觉的。
那女人睡过的床单香香的,枕头也香香的,体香,香水香,沐浴露香,洗发水香,有多种复杂的味道。
时溪板起脸来,睡完就翻脸,一声不吭地拆床单。
时淼女士支着拖把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观察她的情况。
“妈,我换床单了哈。”时溪把换下来的床单丢进筐子里,示意妈妈拿去洗。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嘛,你用一套床单,她用一套床单,这样安排刚刚好。”
“可是我每天都要重新铺床,好累好麻烦。”
时溪没好气地说:
“她周末不来吧。”
“她要按照排班走,有的时候工作日休息,有时候周末休息。”
“那不就是说,我也得按照她的排班走?”
时溪又在叹气:
“这样真的很麻烦。”
“她就只交了一个月的费用,下个月她不一定还会来。”
时淼安慰道,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女儿强壮的手臂上拍了两下。
时溪睡醒后脱掉了衬衫,只穿了长裤和运动bra,露出手臂上和小腹上漂亮的肌肉。
时淼欣赏地看着她,她喜欢女儿这副气势汹汹的强壮模样,走起路来像个小豹子。
她很久没见女儿了,只知道女儿一直都有在健身,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她随手又摸了摸女儿的胸肌。
“…………怎么样,硬不硬,我每周都练,这样即使不穿bra,我都不会下垂。”
时溪换好床单,迫不及待地趴在床上做了两下俯卧撑:“妈妈你有时间也可以去健身房试试,我可以陪你一起。”
“你现在是不是去工地搬砖也不会累?天天举铁。”时淼和她开玩笑道。
“不知道,我没搬过。”
“我看网上说,像这种浑身肌肉的练家子在遇到危险时最容易下线,只是看着厉害,实际上很虚。”时淼说。
“……你上的什么网,以后少上。”
时溪在枕边发现一条手链,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应该是那个女人落下的,她放在这里,等她明天自己取走。
“她人很好的,是个i人,很可爱,一直都很有礼貌。”
时淼拿起手链看了看,知道女儿还在因为把房间给别人住这件事感到不满,所以她继续为向白露说话:
“你说不定可以和她做朋友。”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总不能碰见一个人就和她做朋友吧。我的交友要求很高的。”时溪皱起了眉头。
“我就那么一说,未来的一个月,你就先试着习惯吧。”
从这天开始,时溪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使用自己的房间。
每天早上醒来,她把自己使用过的床单换下来,换回那个女人要用的床单。
她把毯子叠得整齐,桌面干净空荡,不留下任何有人居住的蛛丝马迹。
向白露也发现房间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房间里并没有增添什么东西,但总觉得每天都不太一样。她没有深想,只当是时阿姨打扫了房间。
回国的第一周,每天晚上都是时溪和妈妈单独相处的时光。
她抱着平板,点进自己的网盘,给妈妈看自己留学这些年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她和妈妈分享大学校园里的课程模式和考试模式,冬季寒冷,她每天起床上课都很困难。她给妈妈看美丽的白崖,分享在博物馆经历的二三事,给妈妈讲冰岛的旅行,她一个人背着包完成了许多solotrip,她去过斯德哥尔摩,去过巴黎,去过威尼斯,去过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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