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要是忙的话，不用来看我的，再住一周就回去了，到时候我好点了再去看看你。”
只是说着这些无关的话，沈锦书一点也没有提到陈婙是否愿意认祖归宗的事。
她不想拿着这件事逼她。
看着她脸上带着疲色的脸，陈婙忽然间想到了周婉儒，在她病重的那一段时间，陈婙几乎舍不得离开她的身边，时刻都惶恐母亲会在突然间离开。
现在的沈锦书突然住院，和当时的周婉儒很像。
陈婙的性格独立，在周婉儒病前她不怎么粘着两位母亲。
等到母亲们相继离开之后，她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多花时间陪在她们身边。
至少相处的记忆存留下来也能让她多去回忆。
作为过来人，陈婙最是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个道理。
在生老病死之前，她的种种顾虑，或许应该被放一放。
不过是和沈家的关系再密切一点而已，陈婙想，或许是自己习惯性地往坏的方面想，所以才会平白地生出这些踌躇心态。
此时想过那些事后，心里的担忧疑虑消散了。
不过是换一个称呼的事，或许她不应该想的那么多。
深深看了沈锦书一眼，陈婙摇头。
“你在医院好好休息，这几天，有时间我会常来看你的。”
“……奶奶。”
说完，她挪开了视线，没再说话。
只是将床边小桌上收拾干净。
在这之后，病房里沉默下来，陈婙把保温盒收好之后就拎着出去了。
路过岑星和沈萱的时候，她对沈萱道：“她吃完饭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岑星也跟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离开。
沈萱看着她们一起离开的背影歪了歪头，很快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沈锦书的面色难得带上了几分激动。
她抓着沈萱的手，扬声道：“你小姑愿意叫我奶奶了！”
闻言，沈萱的面上也漫上了几分喜色。
“真的啊？太好了！”
她想着刚才看到的两人的背影，问：“太奶奶，姑姑她和那个岑小姐是一对吗？”
两人之间带着一眼看上去别人就无法融入进去的气氛。
闻言，沈锦书一愣。
她没有说话，叹出一口气，“或许吧。”
儿女的事，她是管不了了。
好在现在陈婙已经愿意开口管她叫奶奶了。
这跟主动承认她愿意认祖归宗有什么区别！
原本住了几天的院就想着回去的沈锦书此时此刻只想赶快把老毛病治好。
别耽误她认回自己的亲孙女了！
陈婙回去之后，心里压着的事少了一件，面上神情也轻松了些。
她问岑星：“我今天叫她奶奶了，你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岑星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她的腰道：“对不对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要给自己试错的机会，阿婙，你要放轻松。”
她说的确实没有错，陈婙低头一瞬，看着她贴在自己腹部的手，唇角轻轻弯起。
不敢想如果没有岑星陪在身边给她鼓励到底会是怎么样。
在这之后，沈锦书住院的时间，陈婙像先前对她承诺的一样，有时间便会带着饭菜或是水果补品去看她。
为此，老太太的心情大好，也不再犟，愿意听医生的建议。
没有花多长时间，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后，很快便将积液抽取出来，又热敷几天，过了一周就出院了。
在此期间，陈婙也和沈瑜、沈惜时和其他沈家人撞见过。
沈家人的对她的态度都很友好，虽然大多都因为初见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
等沈锦书出院后，陈婙、岑星和沈瑜、沈锦书和沈惜时也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剩余沈家人虽然还没有一起正式见过，但已经托沈瑜将为她准备的见面礼都给了她。
几次下来，陈婙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但内心那点剩下的隐约抗拒还是减少了。
和沈家人见面之后，她们之间的相处也和谐了些。
七月份很快就过去，八月，岑星顺利辞职。
原本是商量好第二天就搬家，可陈婙第二日一起床就看见了恹恹地耷拉着头窝在沙发上的岑星。
见状，她有些奇怪，走过去用手摸了摸人的额头。
“怎么了？看着没精打采的，是不舒服吗？”
岑星抬起头看向她，眼眶有些红，可怜兮兮的模样，很让人心疼。
看着陈婙的心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有些难受。
她声音更加柔软了些，用哄小孩似的语调问：“是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岑星伸出手，将她抱住，一张脸埋在她的小腹。
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陈婙嗅觉敏锐，嗅到空气中隐约带着的血腥气。
忽然有了些猜想，但又不是特别确定。
她迟疑地开口询问：“是生理期来了吗？”
一张脸都埋在她小腹的少女往她身上拱了拱作为回应。
不怪陈婙犹豫半响，主要岑星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身体又太过瘦弱，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一直以来都没有来过初潮。
现在终于来生理期了，是不是代表身体已经养得不错了？
陈婙内心那点喜悦很快被担心压下去，感受着她抱着自己腰的手臂都在轻轻发抖。
女人问：“很疼吗？”
她自己也有痛经的毛病，但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看岑星的表现，似乎痛得厉害。
陈婙去摸她的手，一摸才发现，原本温热的手心此时却是冰凉。
还带着点湿润的水汽。
“岑星，先放开我。”
腰上圈着的手放松了些，陈婙坐在沙发上，看她露出的一张脸蛋。
原本粉白的脸现在却失了血色，唇色苍白，下巴也尖尖的，没什么肉。
她眉尖轻蹙着，身体微微蜷起，一看就是痛得难忍的样子。
陈婙将手隔着一层衣服放在她的小腹，也有些没法，只能轻声问：“我给你揉揉？”
岑星轻轻应了一声，将头靠在女人的肩膀上靠着，感受着陈婙的手在自己的腹部轻轻打着璇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这样揉了几圈，原本小腹的坠痛好像缓解了一些。
她恍惚地抬起眼，看向陈婙。
女人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帮她揉着小腹，视线专注，动作也温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岑星本就一大早被疼醒，此时舒服了些，被揉得昏昏欲睡。
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感受到陈婙站起来想要把她放倒在沙发上睡，感受到小腹上的手抽离，岑星瞬间惊醒。
半睁着眼睛，她看向陈婙，语气带了无措。
“阿婙，你去哪？”
陈婙没想到她都要睡着了，还能立刻醒过来。
只能无奈解释道：“去给你买点药，再买点吃的回来，你先睡一觉，很快就回来了。”
闻言，岑星抿住唇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陈婙哪里还能走。
回到沙发边，又好声好气地哄了人一会儿后，这才得到了岑星让她先出去的许可。
小姑娘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比出短短的一段距离，细声道：“这给这么一点时间，阿婙要快点回来。”
要不是脸太白，谁看着都要说一声可爱。
陈婙弯弯唇，摸摸她的脑袋。
“好，很快回来。”
市中心的药店很容易就能买到止痛药，路过菜市场，陈婙又进去买了点甜酒糟、红糖。
想着家里岑星还在等着，她回到家的时候距离出门只花了十几分钟。
陈婙看着止疼药的说明书，最后先进了厨房。
熟练地生火，烧水放进姜片和红糖，水很快烧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她将甜酒糟倒进去搅拌均匀煮了两三分钟，再将鸡蛋打进去。
一两分钟过后，鸡蛋成型，陈婙拿了个碗将甜酒糟鸡蛋盛到碗里，端出去放在岑星面前。
岑星蜷在沙发上，听见了陈婙发出的细微动静，这才微微睁开了眼，眼中带了几分水意。
看着陈婙低头将碗往桌上放，她还有些愣神。
空气中是漫开的柔和绵长的清甜酒香和鸡蛋鲜香，热气白茫茫地往上冲，那点温度都吹到了岑星的脸上，
岑星看着陈婙，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阿婙，你走了好久。”
听着她委屈巴巴的声音，陈婙用手帕给她擦了擦额角疼出来的冷汗。
她道：“是去给你做一点吃的，吃了垫垫肚子再吃个止疼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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