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话没有说多久，很快又有客人来了。
“菌子多少钱？”
听到声音之后，陈婙抬头一看，见到来人后有些惊讶。
她面上带着笑意，同对方问好。
“婶子，原来是你，上次买回去的笋吃的怎么样？”
站在摊前的婶子见她还记得自己，一时间有些惊讶。
她咧开嘴，“哟，小同志你还记得我啊。”
“上次的笋又鲜又嫩，好吃！”
“就是我一连几天来，都没有再看到你们姐妹俩了。”
陈婙解释：“前几天家里有事，所以今天才来。”
“菌子是三块钱一斤，婶子你看看要来点吗？今天冒着雨在山上捡的，绝对新鲜。”
听见了价格之后，婶子立马蹲下身来，左右挑着看了看，不住地点头。
“确实新鲜，这都还带着水珠。”
她大手一挥：“这点我全都要了，小姑娘你挑出来的压到的那点，不如便宜点给我？”
岑星都还没反应过来，陈婙便道：“压到的都两块五吧，婶子，这些只是被压到，没有坏的。”
两人这一合计，价也没有讲，利索地将几斤的菌子称了。
没有破损的枞树菌有五斤，被压到的有半斤，一起收了对方十七块钱。
最后那婶子还带了两颗笋。
手里一下多出来十几块钱，岑星有些懵。
她看了眼陈婙，女人脸上维持着浅笑，，没有丝毫意外，似乎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岑星小声问：“原来菌子这么贵。”
改革开放政策是实施了，可是对于仍旧处在封闭村落中的人来说，影响却不大。
毕竟几年过去，落在陈婙身上狗崽子的称呼依旧存在。
她因为自己身份所受到的白眼没有丝毫减少。
消息闭塞，什么风都吹不进来，村里人的仍旧按照以前的规则生活，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所以也不少人还以为，在镇上卖东西、做生意，还像是以往去黑市一般，会被警察抓捕。
因此，岑星也并不知道，原来在山上随处可见的东西是可以卖钱的，菌子还可以卖到这么昂贵的价格。
一下手里多了十几块，确实好多好多钱。
听见她的话，陈婙弯起眼。
她慢条斯理解释道：“你看刚才那婶子讲价都没有跟我们讲，那我们定下的价格肯定是很便宜了。”
“所以，别人卖的菌子的价格更贵，我们卖便宜了。”
闻言，岑星的眼睛微微瞪大。
“啊……这样。”
见她仰着一张脸瞪圆了杏眼，跟小狗似的。
陈婙伸出干净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少女的头发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有些粗糙，但是手感却还是好的。
至少陈婙很喜欢。
她笑眯眯道：“是啊，以后见多了，你就知道了。”
岑星十几年的时间里都被限制在夏家村这个小村庄里，见识过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镇上。
她是像是一张纯然的白纸。
陈婙要做的，是要让她能够经历更多，去看更远的地方，让她快乐，让她能够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看了眼身前还剩下小半的笋，对岑星开口道：“待会儿卖完东西，我们去供销社看看。”
“嗯？”岑星歪头，“又去买东西啊？”
陈婙点头，声音带着点儿笑意，尾音扬起，像羽毛似的，轻轻刮挠过岑星的耳廓。
“不是说要给我买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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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管钱
我们家岑星星管钱。
剩下的那一半的春笋也卖得很快，这玩意儿在乡下遍地都是，可城里却少见，再加上镇上的人多少都有铁饭碗，能够拿工资。
民以食为天，大多数人都想尝那一口鲜。
不出一个小时，笋就卖完了。
岑星数了数今天收的钱，差不多十九块钱。
都是今天挣下的纯利润。
陈婙将东西收拾好，见岑星还坐在小板凳上，唤了声她的名字。
“岑星？”
岑星将钱攥在手心，站起身来，贴近陈婙小声道：“钱给你，放在我身上我怕掉。”
陈婙闻言，只是将她递过来的钱推回去。
“贴身放好就不会掉了，别多想，你拿着。”
这话一出，岑星就知道对方说的话不会轻易转变，只能够小心翼翼地将今天赚的钱放到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够深，又是贴着身体放着的，这样一来确实不容易掉。
心里还想着想着要给陈婙买糖，岑星很快拉着女人去供销社。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
仰头看去，天空是葡萄灰的暗色调，灰沉绵延，雨也绵绵。
一阵一阵地下。
天气不好，人都不太爱出门。
供销社里的人也并不多。
几个售货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笑，发出阵阵清脆笑声，寥寥几位顾客正在货架前挑着东西。
陈婙和岑星进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进门，岑星左右看了看，最终走到了放着糖的货架前。
她在几种类型的他糖之间仔细看了看，最后最后挑了大白兔奶糖。
虽然从来没有吃过，但是也不是没有听过别人家的小孩说这到底有多好吃。
这么多人喜欢吃的话，陈婙大概也会喜欢。
等她拿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在手上，一转头才发现陈婙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最后才在柜台前看见她。
一走过去，发现陈婙正在看摆在前面的雪花膏。
见岑星过来，女人问她：“喜欢哪个味道的？”
几种不同颜色包装的雪花膏代表着不同的香味，每种不同味道的雪花膏前都放着打开的盛着雪花膏的小罐子，凑到鼻尖，可以嗅到味道。
几毛钱一瓶，这不算是便宜东西。
见柜台上的售货员看过来，岑星有几分拘谨。
她小声道：“啊？不用买，阿婙。”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擦过雪花膏。
陈婙低头，将几种不同味道的雪花膏抹在手背上，凑到岑星鼻尖。
“哪个味道好闻？我觉得第二种更适合你。”
岑星耸了耸鼻尖，下意识附和：“我也更喜欢第二种。”
等到和女人一起在柜台前付款的时候她都是茫然的。
陈婙看了眼售货员身后的柜台，开口道：“同志，麻烦再帮我拿一瓶洗发水。”
售货员回道：“最便宜的是三块钱一瓶，确定要？”
见陈婙点头，她转身拿了一瓶洗发水，“一共四块二。”
陈婙尾指勾了勾岑星的手心：“岑星，别发呆，付钱。”
两人的钱可都在岑星那。
岑星感受到了手心的痒意，她连忙掏出钱来。
陈婙将买好的东西丢到身后的背篓里，和岑星一起并肩出了门。
岑星看了陈婙一眼，有些埋怨道：“都说了不用给我买。”
“而且买洗头膏就好了，洗发水一瓶三块钱，很贵。”
她嘟嘟囔囔，鼻尖皱起来，嗔陈婙一眼，娇俏的模样看起来显得分外生动。
陈婙抬手，手指在少女的栗色发丝间穿梭而过。
几根长发翘起，见状，她压了压。
“你的头发很漂亮，这比洗发水贵重多了。”
“喔……”
岑星发现，陈婙现在真的变了好多。
现在很爱夸她，总是把她夸得很不好意思。
她看了眼陈婙长度在肩膀之上的黑发，心里又突然间生出几分失落。
明明她的头发才是最好看的，像是绸缎，又软又顺。
那么漂亮的长发，却被她剪去了大半。
岑星看着她，唇瓣嗫嚅一番后，轻声道：“阿婙，我喜欢你长头发。”
“为什么要剪头发？”
话题绕回了从前，这个问题她问过一次，但陈婙的回答绝对不是真心话。
陈婙轻敛睫羽，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翳，在灰色调的天里，侧脸都显得模糊了几分。
像是被墨水晕染开，风韵雅致。
鼻梁上缀着的那颗小痣在越发明显。
她轻声道：“岑星，长发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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