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股蔓延开的越来越浓烈的黑雾。
岑星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释放出细微的向导素, 安抚着同她接触之后，明显心情有些浮躁的哨兵。
等到对方的精神稳定了些, 岑星慢慢地往最精神图景的最中心查看。
越靠近哨兵精神图景的中心区, 向导就越心惊。
刚才所见的坍塌和荒芜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越靠近中心的时候, 她发现的问题就越发严重。
空气越来越黒沉，残渣也被狂风吹得席卷, 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天空之中，避免让任何人靠近。
岑星的眉头微微蹙着, 试着释放精神力先将周围的建筑重建。
只是她的精神力对于哨兵广阔的精神图景来说，显得格外渺小。
等到岑星将中心区的部分建筑修补好之后, 已经满头大汗了。
她眉心仅仅蹙着, 将最后一丝力气都要用光，最终才从哨兵的精神图景之中退出来。
一睁开眼, 对上的还是陈婙那双黝黑沉静的眸子。
岑星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唇，看着此时已经躺在了哨兵身边的精神体，唇角微微弯起。
她道：“现在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你的问题不是很大, 我一定有办法帮你解决的。”
向导开口所说的话有些苍白，但是语气还是十分坚定。
看着她认真的神色, 陈婙扯了扯唇角，绽开的笑带着点嘲意。
“我知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经过向导一番精神梳理之后, 陈婙感觉到比刚组开始要好受些是没错。
但是身体逐渐丧失控制, 精神力一缕一缕地往外跑, 就连精神体都几近透明、消失, 这些都是陈婙能够意识到的现状。
对她来说，治疗和不治疗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一个是让她将自己的脆弱和狼狈暴露在她人面前，另一个则是保全了她的自尊心，让她能够走得体面一些。
最终的结果谁都知道。
她会死的。
所以陈婙也不想让岑星在她身上废这么多心。
即使自己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能够舒服很多，精神力外泄也可以有所控制。
哨兵看着还长相还带着点儿青涩的的岑星，缓慢开口道：
“你走吧，我不会伤害别的人的。”
岑星听见她这么说，心蓦然一酸。
几乎是下意识就反手抓住了哨兵想要抽离的手，将她的手牢牢地攥住。
她慌乱道：“不可能、你、你不会死的。”
“陈婙……”想到的语气有些恳求，“你不要说这种话。”
听着对方软绵绵的语气，陈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去，用沉默作为抵抗。
岑星本不应该被派来为她这个废人做精神疏导。
这样想着，陈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她睨了岑星一眼：“我说了，你没必要再留下来。”
“我死了之后，没什么东西能留给你。”
听她这么说，岑星从她的眉眼中窥到了一两分消沉。
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攥住，酸胀的感受几乎要将全部心神都给淹没。
岑星垂下眼，眼睛轻轻一眨，眼皮发热，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顺着脸颊往下掉，最终淹没在颈脖之间。
向导很安静，和哨兵说话的声音柔软又细微，即使是在哭也是压抑着声调，要不是哨兵的听觉实在是太敏锐，根本听不出什么动静。
听着房间里那点微小的抽噎声，不知道为什么，陈婙却觉得听着她哭比自己的难受的时候还要闷涨。
不知道到底多长的时间过去，陈婙皱着眉，最终轻轻叹出一口气。
她再度看向岑星，语气有几分无奈地询问：
“你是水做的吗？”
“怎么哭这么久都不会累？”
岑星抽抽噎噎道：“你都要诅咒自己去死了，我为什么不能哭。”
“呜呜呜，我都那么难过了，哭一下也不行吗？”
陈婙拧着细眉看她可怜兮兮地用手肘擦着眼泪，最终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别哭了。”
闻言，岑星抬起眼，眼眶还湿红着，小兔子似的。
现在的向导似乎比刚才还要大胆一点，竟然还偷偷瞪了她一眼。
陈婙的唇角微微翘起一点，意识到了自己愉悦些的心情之后，她又立即将唇角按平。
“我让你给我做精神梳理。”
闻言，岑星歪着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迟钝地询问道：“怎么样都可以吗？”
陈婙点了点尖尖的下巴：“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向导不要再哭了。
哭得她……心烦意乱。
听见她这么说之后，岑星果然止住了眼泪。
她用刚才哨兵递给自己的纸擦了擦眼泪，再次询问道：“真的吗？”
哨兵眉头蹙了蹙，还是再次肯定：“真的。”
知道她不是骗自己之后，岑星瞬间破涕为笑。
她看着哨兵，声音还带了点儿哭腔的黏糊劲儿，问她：“你怎么这么好？”
陈婙耳尖微微发热，没有再说话。
没有得到回答，岑星也丝毫不在意。
她收拾好心情之后，立马吩咐陈婙：
“你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让耶耶给她治疗。”
陈婙张唇，刚想要回绝，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承诺，最终只能够将自己虚弱的精神体放出来。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雪豹，被放出来之后，无力地蜷缩在主人的脚边。
原本富有光泽的毛发都显得有些暗淡，有力强壮的尾巴也耷拉在地上，没什么精神头。
身体也近乎透明，再没有多长的时间就会彻底消失。
状态很不好。
但在见到绕着它打转的耶耶之后，还是嗲了毛，发出一声低吼。
耶耶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但是在发现雪豹只是低吼，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行为之后，瞬间又变得大胆了一些，测了过去，用粉粉的舌头帮雪豹舔着毛。
看着两只精神体的互动，岑星抬眼看向面上神色淡淡的陈婙，小声问道：
“陈婙，你的精神体叫什么？”
“雪团。”
听到了这个名字，岑星再度看向看着庞大又强壮的雪豹，最终抿唇笑了笑。
有这么冷的主人，精神体的名字却那么可爱。
她眉眼弯弯，夸道：“它的名字真好听。”
似乎是担心哨兵觉得自己顾此失彼，岑星额外补充了一句：“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在监控室里的观察员们见到了静音室里这么和谐的一幕之后，都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观察眼扶了扶眼镜，对身边的同事们喃喃道：“我该不会是看错了吧？哨兵的精神体不是暴乱了吗？怎么现在向导在里面还这么安全？”
其他几个同事也议论纷纷，面上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面色倒是仍旧平静，她道：“看来静音室里哨兵和向导的匹配度很高。”
说完之后，她看向身后拿着笔记录的实习员。
“收集两个人的信息，去做一个匹配测试。”
等道实习员离开后，短发观察员轻声道：
“不知道疏导的这几天会不会引出向导的结合热，张乾，你去找高层汇报一下。”
静音室里，耶耶帮着雪团舔舐毛发之后，见雪团丧失了对自己精神体的警惕，岑星通过连接，暗中让耶耶试着和雪团建立共感链接。
几次尝试失败之后，她有些沮丧，最终只能够溢出几分精神力，缠绕在雪团之上，让它能够维系现在的状态更久一些。
有了她的精神力缠绕之后，雪团的实体凝结得更牢固了些。
岑星让耶耶继续给她舔舐毛发，通过和精神体的互动建立可靠的关系。
无论是哨兵还是哨兵的精神体，对人都是一等一的警惕。
在喝了一支营养液补充能量之后，岑星又恢复了些许精力。
静音室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陈婙让给了岑星休息。
岑星小憩一会儿后，又立马爬起来，帮陈婙继续进行精神梳理。
到了晚上，两个精神体在相处了一下午之后，现在关系已经拉近了些。
作为喜欢舔毛的大型猫科动物，雪团已经开始偶尔给耶耶顺顺毛发了。
岑星将手上草莓味儿的营养液喝完之后，悄悄看着陈婙的脸色。
和白日里面色苍白的人相比起来，她现在好了很多。
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起来，缠着柔软的纱布，要么就是上了药。
经过了一番精神疏导之后，痛苦减少了些许。
岑星心里有些成就感，心想，幸好她每一节向导课都好好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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