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小芽:你的喜欢不是因为依赖吗？
因为宁颂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在短短的几秒内，裴含莺想过了各种可能。
宁颂是不是突然知道什么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问。
房间里的电器运作，发出一点沙沙的白噪音。
灯还没有关，裴含莺能够感受到宁颂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轻抬起睫羽，同宁颂的视线交叠。
“正常人都会怕吧？如果是你被跟踪的话，你不怕吗？”裴含莺笑了笑，面上一片冷静，藏在被子里的手心却早已湿濡。
宁颂听着她给出的解释，定定地看着裴含莺没有说话。
被她用那双沉静幽暗的碧眸注视，裴含莺总有一种，自己所掩饰的一切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的错觉。
大脑在此时继续飞速运转，还没等裴含莺想到更好的找补的话，就听见宁颂轻轻“唔”了一声。
她一针见血指出其中的问题：“可是，如果真的是我跟踪莺莺的话，莺莺不应该害怕，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紧紧盯着裴含莺的脸，不肯放过她面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裴含莺用指甲死死扣着手心，疼痛勉强让她保持镇定。
几秒过后，她自如道：“不能害怕吗？要是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一样的朋友是跟踪狂，谁都会害怕吧。”
宁颂勾了勾唇角。
她应了一声，“可以害怕，但是——”
宁颂的头倏然往前，猛地拉近了和裴含莺的距离。
她看着裴含莺骤缩的瞳孔，声音轻柔地将后半句话补充：“莺莺应该更生气才对。”
而不是看起来，像是一只惊惧无措的软兔子。
裴含莺恣意张扬的性格就注定了，她遇见这种事的反应不应该和她的性格有着那样大的反差。
还有，宁颂慢声细语补充：
“如果是莺莺跟踪我的话，我不会害怕哦。”
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怕。
裴含莺如果真的愿意跟踪她，那只是意味着，对方对她实在太过在乎而已。
宁颂只会将裴含莺按在怀里，一边餍足亲她，一边将自己对她的那些贪婪觊觎的心意一一剖白。
到时候，无论裴含莺是什么反应，想跑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眸子微微黯了黯，伸出手轻轻蹭了蹭少女的下颌。
“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宝贝，只是我很担心你，所以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莺莺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我不会说给第二个人听，不然，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吐字清晰，快又流畅，裴含莺还来不及阻拦，对方就将毒誓说完了。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在宁颂说完那些话之后，裴含莺心里的慌乱不安奇异地缓和了些许。
宁颂说话做事很有章法，她说不会做的事就绝对不会做。
更何况是还发了那么严重的毒誓。
可即便如此，裴含莺还是没打算将自己的经历说给她听。
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说给谁听都显得有些天方夜谭。
谁会相信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又有谁会相信重生、穿书这种已经不能用常规解释的事儿。
但她又确实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那些情绪需要找到一个倾泻口，否则只会堵在心里不上不下。
她屈指，弹了弹宁颂的额心，没好气道：“别胡说了。”
“刚才说的都不作数的，不许说那些死不死的话。”
宁颂很乖地眨眼，用额头蹭了蹭裴含莺的指尖。
她唇瓣印在裴含莺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软的吻后，往后撤了点距离，问裴含莺：“那莺莺可以和我说说，那天那么异常的原因吗？”
裴含莺没去顾忌她刚才的动作。
长睫垂落，将眼底的思绪遮挡了一部分。
她在心里组织着语言，也在想着怎么让即将说出来的话听在耳中更合理一些。
尤其是，还要让宁颂这么聪明的人相信。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而过，裴含莺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轻颤的蝶羽能让人知道，她没有在漫长的沉默中睡着。
宁颂没有不耐烦，等她做好开口诉说的准备。
“宁颂，我总是做梦。”
裴含莺轻轻捏着指尖，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句话说完之后，少女的眉尖蹙起，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的眉宇间拢上了点青烟似的愁绪，在听见宁颂给出的一点回应之后，才继续往后说。
“梦里，无论我去哪，都能够感受到，有人落在我背后的视线，每次转过身，却看不到人。”
“回到家后，被窥视的感觉还是散不去，后来……”
说到这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面前不适宜出现了一张斯文又丑陋的脸。
忍着内心泛起的厌恶，她道：“梦里，我洗澡准备睡下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总感觉有人在看我，然后一睁眼，就发现有一个人面蜘蛛身的怪物蹲在我床头，对着我的脸流口水。”
她咽了口口水，有些反胃。
“后来的梦里，这个怪物总是会跟踪我，出现在我身边，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摆脱。”
宁颂听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哑，默默在心里将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番。
她伸出手，将裴含莺一整个搂进怀里。
裴含莺被她搂在怀里，上下都和宁颂贴得很紧。
以往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的距离，在此时却显得刚刚好。
她不受控制地、像是在为上辈子的自己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回抱住了宁颂。
抱稳、搂紧。
宁颂的胸膛并不宽广。
两人都是纤瘦的女孩子，身体单薄清瘦，但就是这样的怀抱却也给裴含莺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
她有些恍惚地想，如果上辈子自己身心都崩溃的时候，如果身边能有宁颂的存在，会不会变得好过很多？
世人总说，女孩子谈恋爱、结婚都是为了找到一个依靠，有了男朋友、有了老公之后，就不用再过独身的提心吊胆的生活。
不用担心性骚扰、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可对大多数女孩子来说，对裴含莺来说，不是这样的，她们可以自己过。
只是偶尔，在社会规则对女孩的规训压迫之下，再坚强的人都会有坚持不下去的崩溃时候。
上辈子，裴含莺也只是缺少这样的一个能让她坚强一些带着安慰性质的拥抱。
虽然最后还是靠着自己扛过来了，却也近乎被剥了一层皮。
她独立，但是偶尔还是想要能有一个可以和她相互依偎取暖、相互舔舐的人。
裴含莺听见宁颂在她的耳边轻哄。
女孩的声音很温柔，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告诉她，不要害怕。
告诉她，有她在陪着她。
裴含莺的眼睛有些酸涩。
她很轻地吸了吸鼻子，埋怨宁颂：“为什么我做这些噩梦，你都不来救我呢？”
宁颂侧过头，看着裴含莺颈侧一块细白的皮肤。
那个世界没有宁颂的存在，可裴含莺却不讲理地要责怪宁颂。
这是明晃晃的撒娇吧？
宁颂也不能确定，但此时心脏早就软得不像话。
感受着怀里柔软清癯的身体，宁颂心里也泛起细细密密的酸。
裴含莺比她高一些，平时性格强势，但现在窝在她怀里的时候又像是一只柔软又可怜的小兽。
宁颂很难不对她生出怜惜。
她其实有点后悔。
是她吓着莺莺了。
吻了吻少女白皙小巧的耳垂，宁颂柔柔哄着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
“下次做噩梦、以后每次做噩梦我都一定会去救你，不让莺莺再害怕了，好吗？”
她像是在哄什么小宝宝，声音温柔又柔软。
“我们莺莺不要害怕了好不好？我现在在你身边呢，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莺莺已经很棒了，做了那么多次噩梦都没有和我们说，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想要对我说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是莺莺说的，我都会想听。”
她说着，唇瓣又一点一点往左边挪。
软软印在裴含莺的脸颊上。
裴含莺的整个人都被宁颂裹着。
鼻尖是女孩身上的茉莉淡香，耳边是女孩轻软的声音。
两人姿态格外亲昵地依偎在一起，让裴含莺有一瞬间生出了她们真是一对情投意合爱侣的错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她的心脏在胸膛中重重地敲了两下。
糟糕的是，此刻，她们已经越界。
更糟糕的是，她清醒意识到这一点，却还是想要沉浸其中。
裴含莺有些恍惚地眨眼，看着宁颂探到自己眼前的一根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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