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几分后，她的视线下意识往床的另一边扫了眼，此时裴含莺已经不在了。
她慢慢坐起身，抱着被子呆愣好一会儿，意识一点一点回笼，这才穿上衣服下床洗漱。
宁颂醒的时间不算晚，看了眼手表，现在也就是八点出头而已。
她匆匆洗漱完，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净，想要下楼去找裴含莺。
看不见裴含莺，她觉得很心慌，只有见到她才能或得几分安全感。
趿着拖鞋往楼道走，她下口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交谈声。
在一楼半拐角的时候，她视线往下扫，看清大厅里出现的不速之客后，放在扶手上的手倏然收紧。
手背因为太过紧绷，原本就细薄的皮肤显得越发透明，能清晰看到手背上青蓝色的脉络。
卫潋为什么又突然来裴家？
宁颂唇瓣绷直。
她的眼神落在卫潋的手上。
当下，女孩伸出一只手，面上带着轻盈的笑意，勾起了裴含莺颊边的一缕发丝，替她将那缕碎发挽到耳后。
温柔的动作，而她的指腹很却轻地擦过了少女的脸颊，宛若蜻蜓点水。
宁颂眼睛微眯，清楚将她明里暗里的小动作收进眼底。
原本还因为未消的睡意显得有些温软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她眼神沉了沉，快步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她细声开口，有些委屈地叫着裴含莺的名字。
“莺莺……”
裴含莺听见了女孩的声音之后瞬间站起身来。
她没看卫潋，宁颂的出现让她松了一口气。
刚才和卫潋独处的氛围实在是太过尴尬，尤其是卫潋主动碰她的动作，让她的身体都僵硬。虽然她们以前是朋友，但是到底不久前才拒绝过她的表白，原本的友谊似乎也变得没之前那么纯粹。
她走到宁颂身边，看着宁颂巴掌大的小脸在休息一晚上之后还是没什么血色，有些心疼。
“现在能吃得下东西吗？阿姨顿了红枣银耳羹。多少吃一点，行不行？”
宁颂听着她的话，抬眼同侧目看来的卫潋对视。
对视之下，看着卫潋抿直的唇角，在裴含莺看不到的地方，宁颂对卫潋抿出一个笑。
随后，伸出手，自然地将裴含莺抱住。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裴含莺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只是将额头抵在少女的肩膀上，声音泛着点沙哑，又柔又软。
“不想吃。”
“昨晚做噩梦了，刚才醒来没有看到你，我好害怕。”
她的声调细软，说着这种话像极了撒娇。
裴含莺原本就担心宁颂的状态，此时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按下了内心隐约生出的几分怪异。
她哄宁颂：“昨天晚上吃的都吐了，今天早上多少吃一点呢？颂颂，你不能再病一个月了。”
说着，她没忍住又叹了口气，问她：“吃一点行不行？”
宁颂抬起眼睛，一双圆润的猫瞳看着她。
“莺莺可以喂我吗？”
她说着这话，似乎完全忘记了屋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一般。
卫潋刚才看见宁颂的笑容的时候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是此时又听她说的这些近似于宣示主权的话，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在此之前，卫潋一直以为宁颂对裴含莺只存在占有欲。
对她的敌意也只是因为，不希望她抢走裴含莺的关注。
可是结合当下的场景一看……
宁颂是喜欢裴含莺？
她看着两人此时亲密的动作，忽而觉得越发刺眼。
她扯了扯唇，意有所指道：“我家小侄女五岁都已经会自己吃饭了。”
说完之后，卫潋的视线再度落在裴含莺的身上。
她懒洋洋道：“要是喂她的话，也喂我吃几口呗，今天一大早就来你家了，还没吃饭，快饿死了。”
裴含莺：“……”
她被两个多少都对她有好感的女孩同时看着，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
她深吸一口气，“别闹了，你们自己吃。”
说着，她勾住宁颂的衣袖，带她去餐厅。
卫潋跟在她们身后，银耳羹很快被端上餐桌。
裴含莺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侧目看着宁颂，见她此时也在看自己，忍着想要避开视线的冲动，睫羽垂落，开口道：
“要吃一点。”
宁颂点头。
“好。”
红枣银耳羹熬得浓稠透亮，盛在玉白瓷碗中，仅仅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宁颂被裴含莺注视，拿起瓷勺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送进最终，还没尝到多少味道，黏腻的口感让她再度联想起昨天所见的粘稠鲜血。
她的面色微微白了几分，勉强咽了下去。
只是食物刚划过喉管，还没有落到胃里，喉间一阵恶心的感受上涌，反胃。
宁颂瞬间捂住了嘴，匆忙站起身往卫生间。
裴含莺的心一跳。
她也快步往卫生间走，看着宁颂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宁颂早上根本就没吃什么，到最后，宁颂只能干呕。
原本就清瘦的人，现在看着越发纤细，一阵风都能把她卷走。
裴含莺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给宁颂顺着背，呼吸乱了几秒。
“去医院。”少女的语气不容置喙。
宁颂苍白着一张脸，抬眼用那双因为呕吐而泛起水雾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看向对方。
裴含莺被她看着，面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唇角绷直：“不可以拒绝。”
说着，她等到宁颂站稳后，出去打了个电话，又打发卫潋离开之后，带着宁颂去检查。
其实检查结果也没什么问题，宁颂是因为受到刺激引发身体抗拒进食，属于心理问题。
吃不下东西，也只能等着她能慢慢调整心态，或是找心理医生咨询。
医生给宁颂开了药，让她现在病房输液。
裴含莺自然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医院，留在房间里陪她。
VIP病房里的设施一应俱全，裴含莺坐在沙发上，看着裴愿发来的信息。
她犹豫一番过后，对宁颂道：
“颂颂，虐待过团团的人，都已经找到了，而且也得到了他们该有的惩罚，那几个孩子公司的生意都黄了，也被赶出了紫藤苑。”
“妈妈说不会放过他们，应该会让那几个公司破产。”
“这件事我们都很难过，但是我们谁都不能提前预料到，所以不要再把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了。”
“等回去之后，我用存下的钱成立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金好吗？救助京市的小流浪，为团团积攒富泽，它在另外一个世界肯定会过得幸福快乐。”
“做这些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因为你在为你的疏忽自责，我也在为你的自责难过。”
说着后面的话时，裴含莺的语速变得慢了些。
她坐在沙发上，遥遥与宁颂相望。
宁颂听着她的话，原本蜷在一起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被她的注视抚摸着，一点一点舒展开。
还在因为团团的事难过吗？答案毋庸置疑。
她恨伤害团团的人，也恨自己做下的错误决定。
可是裴含莺说，她在难过。
她在因为自己的难过而难过。
她的呼吸比刚才要迟缓。
一点一点消化刚才听见的话。
最终，轻轻给出自己的回答：“好。”
团团的仇她早晚会亲手报，但是宁颂不想让裴含莺再为她担心了。
一点也不要。
她的莺莺就应该生活在无忧无虑之中。
而不是总是因为她，陷入各种情绪困境中。
宁颂忽然觉得自己好过分。
她好像一直都在让裴含莺消耗，让她担心。
而裴含莺却从来没有任何不耐烦。
宁颂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裴含莺，用目标描绘过她面上的每一处。
乌黑的发、乌黑的眉。
饱满的额头，漂亮的泛着光的眼。
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
裴含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精灵。
轻盈明媚，轻而易举能够夺走任何人的关注。她是造物主的恩宠，似乎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爱她。
而宁颂尤其迷恋。
她看着裴含莺，细声问她：“可是莺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不舒服、不高兴，莺莺不看我、不关心我就好了呀。”
裴含莺听着宁颂有些没良心的话，抿了抿唇。
怎么可能不看她不关心她？自己将她从一根豆芽菜似的幼崽养到现在，十几年的相处，十几年的感情，多冷漠才能忽视这一段情谊？
裴含莺捏了捏食指。
她的语气淡淡：“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有什么意见么。”
说完这句，少女掀起眼皮，瞥了宁颂一眼后，继续道：“有也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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