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当然不会将这么泄气的话真说出来给卫南漪听，她只是默默将卫南漪往身边拽了拽，直到闻到熟悉的香味，焦躁浮动的心才没有挤破胸口，从里面跳出来，结束她的生命。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能够嗅到的香味，试图用香味来压制所有的愁绪。
“沈素姑娘。”沈君兰无端端地喊了她一声，沈素还没来得及答应，沈君兰的手已经摁在了她肩上：“别给自己太多负担。”
这样劝慰人的话谁都会说，可真正轮到了自己……
沈素刚想苦笑着摇头，就感觉到一缕细风顺着她的肩钻进了她的骨头缝，没有疼痛，唯有抚慰。
那缕轻风很细很柔，焦虑消散了，心脏跳动的频率都恢复了正常。
这……这就是万年佛莲的力量?
沈素是惊讶的，卫南漪是感激的：“多谢。”
只有沈君兰仍旧平淡，她收回了手，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用说谢，我也没做什么。”
她真有点像女菩萨，做了好事还不求回报的那种。
笑起来弧度都差不多，可也不会显得虚假，反而会让人觉得她有平等对待每个人。
平等?
天啊，她在想些什么?
沈素差点咬了舌尖，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君兰。
盯沈君兰的时间一长，她渐渐觉得牵着卫南漪都是种罪恶。
沈素慌乱移开了目光，把卫南漪攥得更紧了。
卫南漪：“小素，你怎么了?”
沈素猛地摇摇头，她不敢抬头，只能这样回答卫南漪。
沈君兰若有所思地看向沈素，认真地问：“沈素姑娘应该有话想跟我说吧。”
沈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要是平时她可能就说了，沈君兰刚刚帮了她，她总觉得不太礼貌。
绿蕊突然凑近了沈素：“你要是想抱怨沈君兰，能不能快点说，要是说得对，我会帮你的。”
沈君兰斜了眼绿蕊，一边暗自摇头，一边跟沈素说：“沈素姑娘，没关系的，你要是真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大可以说出来，我脾气还算不错，没有绿蕊刁钻，也没有长奚刻薄。”
“你骂我，你又骂我。”
绿蕊气得连哼两声，却没什么具体行动。
听到沈君兰挤兑人，沈素那种被抚平的感觉才好一点，她匆匆看了眼沈君兰，牵着卫南漪又退了两步：“我……我是觉得沈前辈你妻子能对你产生遐想挺不可思议的，毕竟我看着你就觉得……”
她有点说不出口，沈君兰居然笑着接了她的话：“欲念俱消，恍恍惚惚?”
“恩。”沈素肯定了沈君兰总结出来的答案。
“你……”绿蕊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十分精彩：“你别因为笙笙没跟她来就怀疑她们的感情，就算不管这个世界对修士的压制，笙笙现在可是宗主，她要是过来了，药灵宗怎么办?”
药灵宗?沈素在书里可没看过什么药灵宗，她只知道女主玉凝笙的宗门叫仙灵，沈君兰她们待的宗门叫药宗。
她觉得奇怪，溟冬比她先问了出来：“难道不是仙灵和药宗?”
溟冬不比绿蕊自来熟的程度浅。
她虽然也是妖，不过可能因为她雪妖，拥有自然的力量，身边还站着白凝枝和柳烟渺，她没有像薄怜怜她们那么害怕凰裕神鸟。
绿蕊用力戳了戳溟冬的脑袋：“仙灵加上药宗不就是药灵宗了，长奚这上千年情况都不太好，少宗主当得有实力没精力，老东西死了以后两宗就合并了，笙笙现在是宗主，笙笙……”
“绿蕊。”沈君兰叫了停，绿蕊只好住嘴。
站在沈素身侧的卫南漪，好奇地问了声：“小素，原来你是这么看佛莲前辈的吗?”
“夫人，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卫南漪诚实地摇了摇头，随着她摇头，其余人也纷纷摇头。
溟冬还突然笑了声：“佛莲前辈很美啊，招人喜欢一点也不奇怪啊。”
白凝枝僵着一张脸，伸手扒了一下这还没被她想起来的怨种徒弟：“闭嘴。”
溟冬嘴唇是闭上了，可她很努力地朝着沈素努了努嘴，大概的意思是在说：你再仔细看看，真的很美。
沈素也没有觉得沈君兰面貌丑陋，她是觉得沈君兰给她的感觉很神奇，硬是看得她清心寡欲。
沈素皱起眉，奇怪着为什么只有自己有这样的反应。
卫南漪也跟着她着急：“佛莲前……”
她前辈还没有出口，沈君兰已经安抚地冲着她笑了笑：“其实这是件好事，这证明沈素姑娘你什么都不缺，想要的东西也很少，不贪心没有过度渴求，只有你的欲望足够小才会因为面对我而产生欲念全消的感觉，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不过……我看你刚刚一看我就拽她，不是攥紧就是后退，你应该是不想因为我带给你的影响而放弃卫南漪吧，那就是说你所求的只有她，这证明你很爱她，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小素。”这对于卫南漪当然是好消息，再好不过的消息。
“夫人，我……我……”沈素觉得她该说两句好听的情话，可还没说出口脸就有点发烫了，而且她不能断定沈君兰是不是在骗她：“佛莲前辈，你说得不对，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啊，不仅有爱人，还有朋友，还有亲人，还有……也许还该有钱，有很多……”
“或许，你已经有了。”面对沈素的质问，沈君兰还是用轻飘飘的语气说：“或许你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朋友，有了足够多的亲人，不过爱人比较特殊，永远只有一个，没有办法靠数量来减轻你的不安。”
“我要是有，我难道会不知道?”
沈君兰轻轻点了点她肩下的位置：“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我能看的是这里，能够影响的也是这里。”
沈素学着沈君兰的动作，她也往自己身上指了指，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卫南漪问：“心吗?”
“不，是灵魂。”沈君兰依旧挂着笑容：“我们佛莲天生就能够感知恶意，随着化形这种能力会越来越强，而最能传达出恶意的地方不是心，而是灵魂，你的心或许是空的，你的记忆或许有所缺憾，但你的灵魂停留在了一个很满足的状态，除了……”
“除了你的妻子。”她还是指了指卫南漪：“说起来也很奇怪，人或多或少都是有贪欲的，哪怕拥有的再多也还是会渴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开始的欲望被满足就会产生新的欲望，就算是我自己，我的灵魂也没有被填满，我几乎没怎么遇到过看到我就会欲念尽消的人，最近一下遇见了两个，还都跟你有关系。”
“我?”卫南漪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是江前辈吗?”
她有些顾不上沈素还在她身边了。
卫南漪足够孝顺，没办法装出来不认识江蕊平的样子。
喊前辈，没喊师叔，已经是她最大的坚持了。
提起江蕊平，绿蕊怨念又涌了上来：“来，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你觉得江蕊平像吗?”
“绿蕊。”沈君兰眉心轻蹙。
“你就会让我闭嘴，我又没说错。”绿蕊还在嘟嘟囔囔：“满阶的九杀断灵根，以杀人为乐，这世上的人死光了，她都不一定能立地成佛。”
卫南漪纠正了绿蕊：“江前辈没有杀人为乐。”
绿蕊：“她有，结界出事才多久，她杀人可已经名声在外，可……”
眼看着绿蕊要跟卫南漪争吵，沈君兰拦住了她，冲着卫南漪说：“不是江蕊平，是沈吟雪，你应该很熟才对，她是你……”
“前辈!”卫南漪及时叫了停。
沈君兰怔住，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沈素，将话换了换才继续往后说：“说起来她和沈素姑娘还挺像的，她看见我就躲，不仅自己躲还拽着江蕊平一起躲，就是因为她怕我，绿蕊才不战而胜的，不过她跟沈素姑娘情况又不太一样，她是在意的太少了，她看起来很好相处，算得上很在意的东西，两根手指就能算完。”
“我真不明白你们，女人而已，难道比坐骑，比输赢还重要?”
绿蕊被沈君兰一句话勾起了记忆，想起来那个把她新养好的白鹤坐骑羽毛拔光，逼着她收战书，扔进去两只白鹤做赌注的女人最后抛下一句算她赢，把输给她的东西扔下就消失了，她现在仍旧气得火冒三丈。
沈君兰没有回答绿蕊，绿蕊也没有继续抱怨。
她没有女人，但她有围观女人相爱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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