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次给出肯定回答的不是白余，而是卫南漪：“小素是雁碧山几万年间唯一一个所有妖都认可的首领，雁碧山能被称为第一妖山，实力不用置疑。”
“那个……沈十七……”
悯若华她们刚刚也有听出来一些问题，白余连连摇头：“她空有身份。”
白余总归是比卫南漪晚来一段时间的，她知道的事情比卫南漪要多，跟沈十七的接触也比卫南漪要更长一点，
沈十七的柔弱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有了崭新的躯壳，更为强健的体魄，有了修为，有了超群实力，甚至拥有神灵的赐福，她仍旧是个爱哭的柔弱姑娘，遇事只会躲到沈吟雪和江蕊平的身后。
她还是会求死，哪怕神灵重新赐下的躯壳没那么容易毁灭。
白余有时候都觉得沈十七很神奇，分明柔柔弱弱，内心脆弱不堪还格外爱哭，但她求死的意志从未消失过。
好在她命还不错，沈素打下的好名声都落在了她头上，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愿意对她好的人，哪怕那些跟沈素关系近，知道她不是沈素了的妖王也会因为那张脸给她几分好脸色。
狐柔她们有多难相处，就算是白余也是心中有数的。
可哪怕是处处忍让了，她还是因为害怕妖物而终日里哭哭啼啼，逼得沈吟雪和江蕊平带着她离开了妖山，让江蕊平本就因为卫南漪消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差，真要算起来沈素占据了沈十七的身份，她占据了沈素打下的江山，争取来的亲情，拿走的已经够多了，总不能连群妖的认可都拿走。
因为白余太坚定了，悯雅娴和悯若华也信了几分。
她们准备把实力不够杀高级怪物弟子都筛选出来，让她们尽力去召唤妖来，这样她们会失去上战场的资格，但却有更强大的妖来替她们战斗，至于更高级的一点的弟子也就量力而为，在不丧失战斗能力的前提下进行召唤。
先把人算出来以后，再布阵。
捉妖局的人都去忙了，还带走了封郁意，房间里小说世界来的人占据了大半，她们都来自修仙世界，可以谈论的话题太多了，有关心沈素以前修为的，有关心沈素具体做了什么的，还有关心沈素初次到修仙世界害不害怕的。
只有辰嫚巧还在跟她的动画片较劲，看个不停。
沈素和卫南漪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宴娉朝着白余走了过来，沈素莫名跟着紧张了起来，她还在猜宴娉准备跟白余说些什么，白余已经先开了口：“你现在还要死吗?”
宴娉意外着白余所问的话，良久轻轻勾起唇：“大概。”
“冥顽不宁，活着才有希望。”
白余还是冷冷的，可她的话分明在鼓励宴娉。
她是个正直心善的人，愿意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哪怕是只小虫子。
宴娉低笑一声：“白姐，你好像永远不会变，永远这样冷着脸送温暖，其实你该笑笑的，我看别人送温暖的时候都是笑着的，那样更有亲和力，也更有说服力一点，不然别人很难相信你是个心善的人。”
白余：“你要觉得我是个坏人，我也没意见。”
“你很好。”宴娉是虚弱的，笑起来也是苦的：“很好很好了。”
她们刚刚有了对抗贺冷梳的办法，刚刚定了方向，可她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宴娉守了白余上千年，可等着白余醒过来，她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心思深的人难猜，蛊虫也不例外。
苦涩会放大一个人的愁绪，也能让眉宇间的疲惫越来越清晰。
宴娉看起来疲惫达到了顶点，夸赞的话没什么起伏。
白余紧锁眉心，忽然握紧裕灵剑挤出来一个笑脸：“可以活着了吗?”
“噗!”宴娉笑出了声。
不止她，就连沈素和卫南漪都跟着笑出了声。
白余这些年给她们的印象都是不苟言笑，正直执拗，硬挤出来的笑容没什么弧度，有些怪。
宴娉几乎笑弯了腰，在白余彻底收敛笑容了，还不识趣地说了句：“白姐，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笑了，你笑起来好像没板着脸好看。”
白余懒得理她的嘲笑：“回答我的问题。”
“应该吧。”
那就可能会继续寻死。
白余不喜欢别人轻生的态度，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宴娉应该也心知肚明的，所以白余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都没有拦一下，直到白余都快走出去了，她才说：“白姐，谢谢你。”
白余停了下来，她停在了门口。
宴娉转过头去，看着白余的背影：“白姐，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谢谢你拯救我，也谢谢你让我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你不还是会找死。”
她可能希望宴娉能够否认的，所以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卫南漪靠过去，宴娉都没有吭一声。
白余可能是失望到了巅峰，说话也变得有些刺人：“不必谢了，我不差你一句。”
白余连拖带拽扯着卫南漪出了房间门，非要卫南漪带着她去转转。
沈素本想跟上去的，路过宴娉身边，看到她在流血的唇角，鬼使神差地将她一并拽出去了房间，四下无人才问：“宴娉，你到底在想什么?”
宴娉不说话，沈素干脆把话挑明了说：“我觉得你应该喜欢白宗主，而且薄怜怜说过你因为白宗主改变了很多，这些年也没有再寻死，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让白宗主不高兴的话。”
捉妖局装潢古老，内景做得不错。
出了房间门就能看到竹林花田，还有混在空气里淡淡的药香，可惜药香治不了病。
宴娉用力呼了一口气：“沈素，我觉得我该死。”
“该死的是你贺冷梳，不是你。”
这个答案让沈素很意外，见宴娉好像还有话要跟她说，沈素拽着宴娉离房间更远了点。
那群人耳朵都太好用，她也没办法保证别人听不到，还是避开点的好。
宴娉却不想避，没走两步，她就硬拽着沈素停了下来：“为什么不是我呢?”
宴娉问着明知故问的话，越笑越冷：“沈素，你可能忘了，我是伴生蛊，我和贺冷梳是一体的。”
“你和她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宴娉指着心口的位置，用力戳了两下，她薄弱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呼吸越来越重：“我甚至跟她共用着一颗心，她喜欢白凝枝，我就喜欢白凝枝，她讨厌谁，我恨不能将那个人碎尸万段，我并不无辜，她当年布局，坑害生母，我都有参与，我的生命跟她紧密相连，我……咳咳!”
宴娉咳得太厉害了，一滴滴鲜血飘落在了石头上了，让白石上多了朵红梅。
沈素扶了她一把，轻声说：“贺冷梳可不喜欢白宗主。”
“我没喜欢她。”
出乎意料的是宴娉否认了。
她摆出的态度很坚决，沈素渐渐有些怀疑自己的直觉。
怀疑没持续太久，宴娉很快就又补了一句：“当年如果不是我，她也会救的。”
这是肯定的，白余就是那样一个人。
可这跟她不喜欢白余好像没什么关系，这话更像是在说：白余不喜欢她。
沈素和宴娉没有接触太多次，要说了解那肯定是假话，但她也算有几分小聪明，更何况宴娉现在的话没那么难猜：“你和贺冷梳不一样，你喝了白宗主那么多血，早就不一样了，而且就算是最开始，你们也是两种人，她不会因为伤害白凝枝而愧疚，可是你会。”
“你不是她，不知道她也会。”宴娉越来越羸弱的身体，不支持她情绪激动后久站，她被沈素扶着坐到了石头上，捂着心口说：“她……也会，一边喜欢白凝枝，一边介怀着心爱人身体里有着另一个灵魂……”
“这也是她造成的!”
“是的，是她造成的。”沈素以为宴娉在替贺冷梳说话，可对于沈素责骂贺冷梳，她也不否认：“她种下了因，自己却不能接受，还不断伤害白凝枝，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去证明白凝枝仍旧像以前那样爱她，造成的后果是那个爱她的白凝枝彻底消失，在那个白凝枝消失以后，还在妄想祸害这个白凝枝，这中间她还害了那么多人，她可以说死有余辜，可我也不无辜。”
沈素明白了，宴娉不是想替贺冷梳说话，她根本就是想把她自己和贺冷梳一起送往地狱。
沈素算是明白白余的感觉了，她们拼命想把她往外面拽，可她非要和那样卑劣的一起赴死。
无奈的同时，还很失望：“你在想什么?”
“伴生蛊。”宴娉抓住了沈素的手，用力指向了她自己的心口：“伴生伴生，我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是主人，我死了她都要折半条命，她死了，我根本就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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