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枝嘴巴没说话，听清沈素声音的时候，耳朵朝上支了支。
她总是这样的。
咬死的嘴，柔软的心。
沈素不自觉地笑了声，卫南漪见她笑也转过头去看白凝枝。
感受到卫南漪目光转动过去，白凝枝神情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
她侧过耳朵，别着头，虽没看卫南漪，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卫南漪是否张口，迟迟没听到声音，眼底多了些失落。
白凝枝没有把头转过来，她故意不看卫南漪说：“你不觉得你对嫚巧太冷漠了嘛，要知道她一直都将你当作她最信任的人，当成是她的依靠，她的主人。”
“事实是我不是她的主人。”卫南漪顿了顿，刻意将话咬得很重：“她现在正为了她真正的主人背叛我们。”
白凝枝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明明知道她是被控制了。”
“难道一句被控制，她就完全没错了。”封郁意有了声音，她的立场因为那条只剩骨头的胳膊被推到了白凝枝的对立面：“白老师，难道别人借着她的手杀了人，她手上就没有血了?”
“这是我们归一队的事，你……”
“白老师!”沈素越听越不妙，白凝枝都要把封郁意这个后来者踢出队伍了，她急忙出声叫了停。
白凝枝也知自己失言。
她嘴硬是一回事，真错了也不是咬死不承认的：“抱歉。”
封郁意在怪物局的时候就崇拜白凝枝，在知道白凝枝过往以后对她还多了同情，她受伤也跟白凝枝没关系，白凝枝的话是难听了一点，不过这也是事实，她的确因为是后加入队伍的，跟辰嫚巧没有太深的感情。
封郁意身体陷进了椅子里，后背紧紧靠着椅背，闭上眼痛呼一声：“白老师，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可你有没有想过嫚巧留在我们身边始终是个隐患，你要是不忍心伤害她，那就把她送出捉妖局吧。”
“不行，她要是和漫嫦一样成了贺冷梳的刀该怎么办。”
靳漫嫦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封郁意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眼底居然有泪光颤动：“白老师，她已经是了。”
白凝枝没有再继续跟封郁意讨论，她显然不想承认辰嫚巧背叛的事。
辰嫚巧跟她朝夕相处，同住同吃四年。
小宠物也养出感情来了。
白凝枝揉了揉发汗的手心，目光再次回转到了卫南漪身上：“好南漪，我可以理解郁意这样，你呢?你为什么可以对嫚巧那么冷漠?”
哪怕故事已经被简述。
白凝枝她们知道的还是没有阮桐那样具体。
老旧的伤疤再次被翻开，底下仍旧是一片鲜红狰狞。
卫南漪的伤口从未愈合过，平静不过是铺上了一层黑褐色的土，隐藏了血淋漓的伤口。
泥土被掀开，露出的伤痕只会比以前更重。
“白老师，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时间回溯了两次，同样的事我经历了三次，第一次我没有救下来嫚巧，我一直很懊悔，第二次我救下来了她，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给了我以为最好的待遇，但她轻易就被人哄了去，说出了我血液的秘密，让实验室的人知道了她的异能来自我的血，所以她们抓了我，还抓了小素威胁我，你在实验室待过，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们把活生生的人一层层剥开……”
卫南漪每多说一个字，声音都会更抖颤一分。
挥之不去的梦魇，至今还在折磨她。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不过她也无须再说了，白凝枝再是清楚不过实验室的手段了。
卫南漪指了指辰嫚巧：“白老师，如果她害死的是我，我可能没那么恨她，可她害死的是小素，因为她，我眼睁睁看着小素被折磨致死，我知道她傻，她就是只沾了我血液变成人的普通小狗，她的智慧跟不上她的能力……第三次，我是不想带她出来的，可我也不忍心看着她死在山里那些人手里，我还是救了她，我把她带在身边保护她，养着她，不求她有战斗能力，只求她别成为刺向我的刀，我……”
面对辰嫚巧，卫南漪何尝不矛盾呢。
她来了三十年，认识了辰嫚巧三十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自己都没办法信。
真因为有感情，才会溃崩于背叛。
辰嫚巧让她的努力白费，也让她怀疑她这些年是不是错了。
假如辰嫚巧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那是不是也不会被控制?
沈素搭住了卫南漪的肩，慢慢将她搂进怀里：“夫人，那都过去了。”
对于卫南漪来说，最好的安慰就是沈素怀抱。
靠着她就能回转部分感伤和绝望：“白老师，你不是一直奇怪我为什么说你救过我吗?因为你真的很好，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可能是运气不好，逃亡多久就被骗了多久，只有你没有骗我，因为你的教导，我了解了这个世界，我也找到了适合我生存的方式，还找到了小素，虽然已经太晚了，但我还是很感激你。时间回溯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的运气仍旧不怎么样，唯一的朋友都背叛我，只有你愿意救我和小素。”
“不管今天结果怎样，我们发生怎样的争吵，我永远感激你，你也永远是我的老师，我仍旧尊重你，爱护你。”
白凝枝微微动容，可也不想沉浸于伤感，她撇撇嘴：“别以为我没听明白，你还有个你更加敬重的师父。”
酸酸的语调倒是让氛围轻松了一点。
沈素扶着卫南漪的腰补了一句：“不止师父，还有师叔呢。”
白凝枝斜了眼沈素：“你不张嘴，我又不会拿你当哑巴。”
“我怕啊。”
“怕什么?”
沈素理直气壮地将卫南漪搂得更紧：“怕您觉得我不会说话，配不上我夫人啊。”
沈素手臂线条微微绷紧，几根青筋都暴了出来。
白凝枝都怕她把卫南漪腰搂断了，冷哼一声：“沈素，你找回的不只有记忆，还有脸皮吧。”
沈素仍旧微微笑着：“没错。”
她还真是什么都敢承认。
封郁意看着眼前一幕，唇边都挂了笑意，扫到辰嫚巧笑容又收敛了：“你们说贺冷梳现在是不是还能看到我们?”
白凝枝只用冰霜封起来辰嫚巧的行动，可没有封住她的眼睛。
辰嫚巧那双依旧灵动多彩，珠光闪闪，很是漂亮。
沈素松开了卫南漪。
她站了起来，靠近了辰嫚巧。
在距离辰嫚巧只剩半步之遥的时候，忽然身体朝前斜了斜，她认真地盯着辰嫚巧的眼睛，摆明了想要从这双眼睛里找到另一个人窥视的痕迹，不过真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也不会被骗那么久了。
沈素眼珠转了转，灵光一闪。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白凝枝问：“白老师，你是不是喜欢柳阿姨啊?”
“你……咳咳……”封郁意也没喝水，她是硬生生被口水呛到了。
她也隐隐猜到沈素的想法了，可沈素未免太直白了。
“沈素!”柳烟渺一直沉默不语，没想到这把火还是烧到了她身上。
卫南漪也有些错愕，唯有白凝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恩。”
这也太简短了。
沈素知道这对辰嫚巧的事没什么帮助，但这无疑是膈应贺冷梳的最好办法。
她居然那么愿意躲在暗中窥视，那就让她看点最不想看的。
沈素的想法还没实施，柳烟渺就冷着脸拦住了她：“我想，我有理由拒绝你们拿我当攻击贺冷梳的武器。”
柳烟渺应该是不高兴了。
她难得将不悦表述得这样清楚，沈素要再看不到，那就是瞎子了。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活人和雁碧山那群妖的区别了，要是艳霄她们有这种机会，别说是说两句情话刺激贺冷梳了，她们不睡给贺冷梳看都是沈素强烈阻拦过的了。
“柳阿姨，对……”
沈素诚恳地道歉还没说完，白凝枝就冷着声抢了话：“谁说你是武器了，我喜欢你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总不会你是今天才知道。”
“白老师，你……”沈素算是对白凝枝刮目相看了，她一直觉得白凝枝没长嘴，没想到她突然这么勇猛。
别说她了，卫南漪她们都被吓懵了。
尤其是柳烟渺。
柳烟渺当然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她早就猜到了，不过她打定主意白凝枝这样的人不会将话说得太明白，也不会拉下脸表白，只要白凝枝不把话说得太清楚，她就能一直装糊涂，没想到白凝枝猝不及防地把话摊开了。
“白老师……”她犹犹豫豫不知怎么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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