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渺笑得更厉害了，卫南漪也无奈地勾了勾唇。
这些沈素都观察进了心里，她渐渐觉得柳烟渺也没有那么可怕，她虽然有着怪物的躯壳，但她好像跟个平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温柔和善，宽容大度。
除了卫南漪，她们这些人当中，柳烟渺是对她态度最好的。
沈素突然就有点愧疚了：“柳……阿姨，对不起，或许我不该害怕您的。”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决定把柳烟渺的辈分抬上去，毕竟卫南漪都说她是她女儿了。
沈素没有留意到她喊阿姨的时候，卫南漪神情的变化。
柳烟渺的反应，她倒是看见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柳烟渺果然是足够宽容的，她不吝啬笑容，也不吝啬宽慰她：“害怕是人之常情，我这样的身体，我有时自己看了都害怕。”
沈素的愧疚感更重了。
她不会因为别人的恶意而绝望痛苦，但会因为别人对她的善意而无所适从。
面对卫南漪是这样，面对柳烟渺也是这样。
感受过太多恶的人，面对善意的降临，有着太多顾虑和畏惧了。
柳烟渺当真和善，她微微笑着：“不过你也不用这样怕，先不说我还算有点自制力，就算我真的失了控，南漪也会保护你的，你放心，我打不过南漪的。”
她居然在跟她说笑，沈素更有愧了。
沈素还想跟柳烟渺说点什么，忽然一个熟悉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了沈素身后，冷不丁地有声音从里面冒了出来：“你跟她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她的记忆迟早会被清除的，知道得再多也是会忘的。”
还是那个薛遮钦。
他应该是刚刚就被白凝枝抓到了，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冰刃划得残破不堪，脸上都留下了一道血口子，只是较为出乎意料的是都这样了，他身上居然没有什么伤口，只有一点浅浅的痕迹，那都不能被称为伤口。
薛遮钦露了面，刚刚藏去身影的辰嫚巧和白凝枝再次出现。
白凝枝指腹微微捻动，薛遮钦就已经变了脸色。
他半只脚踩在黑色漩涡里，随时做好了撤退的准备：“白前辈，我不是来跟你们为敌的，我是来帮你们的，现在村子里的怪物都控制了下来，可是你们带来的那只诱饵还没有捉到，这件事你们总是要给个交代的。”
清除记忆!
沈素下意识地护住了脑袋，她来时还是一无所知的，现在她们的对话随意就能挑动沈素敏感的神经。
她已经知道自己记忆被清除过了，这种感觉不想再体会一次。
卫南漪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闯进了视线里，沈素也没有多想，她下意识地伸了手，紧紧抓住了卫南漪的手掌，她的呼吸终于正常了些。
沈素没有说出心中渴求，卫南漪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拦住了薛遮钦，语气很冷：“不，谁也不能清除她的记忆，我准备带她回局里，按照局里的规定，我们队伍里还缺人。”
目的，这就是卫南漪的目的吗?
只是她们这样的组织，又怎么会需要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呢?
沈素十分确定她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疑惑的不仅有她，还有薛遮钦。
薛遮钦胆大到笑出了声，他视线扫过了卫南漪在内的所有人，身体朝着黑色漩涡中没入，毫不掩饰嘲讽之意：“你们队一个为情所困的怨妇，一个遇事就逃的胆小鬼，一只缺陷严重的怪物，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废物，现在还多了个病恹恹的小丫头。”
“卫南漪，你这支小队都快赶上收容所了。”
听听，他说话可真难听。
只是他嘲讽着卫南漪她们，又明显地畏惧着她们。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就没入了黑色漩涡中，他的逃跑能力也是不比辰嫚巧差。
“砰!”子弹从缩小的黑洞口钻了进去，追着薛遮钦而去。
沈素听到了薛遮钦尖叫的声音，也听到了他说：“该死的金双铃!卫南漪你手底下的这些人越来越没分寸了，你们还有时间来跟我生气，这一个村子三百多人，只剩一个活口，你们想想该怎么跟局里交代吧。”
她们没有一个人理薛遮钦的，只有沈素揣了满心忧虑。
卫南漪她们局里看起来并不和谐，沈素不知道她真去了，将会迎接什么，但她要保住记忆，那就没得选。
前路不知，退路全无，这种感觉很糟糕。
“双铃。”
柳烟渺的声音吸引着沈素看向了金双铃，金双铃哭得比刚刚更凶，豆大的泪珠不停滚落：“小姨，我也不想打他的，但他说话好难听，不仅骂你，还骂白前辈，还针对队长，呜呜呜……”
……
如果不是她手里还握着刚刚掏出来的一把手枪，沈素可能会把刚刚薛遮钦的哀嚎声遗忘。
金双玲这叫什么。
哭得越凶，下手越狠?
沈素收回了视线，她将思绪重新牵回，挪到了她自己的身上，越想越愁。
“小素。”沈素几乎快忘了，她还牵着卫南漪。
如果不是卫南漪加了点相握的力量，她可能还反应不过来要松手。
她太习惯靠近卫南漪了。
无论是牵她的手，还是抚摸她的皮肤都有种熟悉感，还非常的心安理得。
这很奇怪，她不是个会一见如故的人，也应该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沈素松开了卫南漪，指尖还没有从卫南漪掌心脱离，手指就被卫南漪握住了：“小素可以选。”
她有点不明白，可卫南漪会让她明白的。
卫南漪语气放得轻缓，抓着她的力道重了点：“你来选，要不要跟我走?”
那张几乎完美的脸上极力展露着笑容，虽然有点勉强，沈素也感受到了被尊重。
在成长生涯里，她很少会感到充分被尊重的感觉，但她对这种情感是足够敏锐的。
她刚刚还在惆怅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卫南漪就给了她，这不是尊重又该是什么。
卫南漪有的时候确实是很知道她需要什么，沈素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卫南漪的一种能力，这是不是她让她心甘情愿追随的一种手段，毕竟卫南漪就算问了，她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空间。
她挣了挣卫南漪的手：“小妈，你应该明白的，我没得选，我不去怪物局，我的记忆还能保留吗?”
“我会争取的，不，我会做到的。”
卫南漪的声音很轻，还藏着失落，可好像不是在骗她。
沈素下意识去看卫南漪的眼睛，她找不到欺骗的痕迹，只能看到那份坚定。
那样的坚定太过炙热。
沈素看过飞蛾扑火式的电影，读过浪漫情怀的小说，她对情感有过于丰满的想象空间，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卫南漪会为了她的不想去，奋不顾身去对抗她们整个怪物局，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否定了卫南漪，却盖不住那瞬间的动容。
沈素还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了心口的位置，想要摁下去某种情绪，嘴里也在极力转移话题：“小妈，其实我很想要保护自己的能力，等着去了怪物局，我也可以变得很厉害吧。”
“会的。”
卫南漪肯定得太快，反而让沈素变得矫情多虑：“我没有异能。”
“小素聪明，还不怕吃苦，没有异能也会想别的办法武装自己的。”
她将她形容得太好，还句句说在点子上，沈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妈，我发现虽然我们刚认识不久，但你很了解我。”
沈素确实有奋力获得力量的想法，没想到第一个看破的居然是卫南漪。
卫南漪肯定她的时候反应迅速，等着沈素说起她们认识的时间，她整个人都变得迟缓，等着白凝枝催着她去处理剩下的事，松开沈素手以前才勉强应答一声：“因为我们……有缘。”
有缘，大概吧。
—
白凝枝她们折返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整个村子的怪物，包括那些异化成怪物的村民，这个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空村，而沈素是唯一的活口，本来已经可以回局里交接任务了，但她们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带来的诱饵还没有找到。
那个冒牌沈牧良不知去了哪里，它们首领死了都没有露面。
卫南漪她们为了寻找沈牧良都分散开了，沈素再次被锁在了屋子里。
还是卫南漪亲自将她送回来的。
卫南漪走时还摸了摸她的脸，郑重地说等她找到沈牧良就带她回局里。
肌肤上还有残留的温度。
沈素坐在椅子上，往嘴里塞着一颗颗糖果。
甜腻的糖果让她口舌和心脏都得到了抚慰，翻开的糖果外衣一张张完整地叠在桌子上，叠起来的糖纸越来越厚，沈素的情绪也越来越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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