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事实，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沈素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个意思。
人家柳烟渺刚刚的话摆明在说，她不会去喜欢自己养大的孩子。
沈素在申明什么?又想表达什么呢?
她也没有琢磨太久，柳烟渺就已经回了家。
沈素怀疑白凝枝的感情随着记忆淡忘，也变得有点残缺，她居然看着柳烟渺消失的地方说：“既然狠得下心，那还哄什么哄，没听说过谁是哭死的。”
不哄，还能怎么办呢?
放任孩子哭成那样，她也是舍不得的。
她是在心里辩驳着，没想到卫南漪当面顶撞了白凝枝：“白老师，还真有哭死的人。”
卫南漪这样说话，白凝枝肯定是少不了拿白眼翻她的：“我活那么长都没见过，你倒是命好，什么都能见着。”
“命好。”卫南漪小声念过那两个字，瞳孔猛地缩了缩：“可能吧，不过我能见着，可能是因为我活得比您长。”
她好不容易说了实话，白凝枝轻飘飘递了白眼过来：“好南漪，你要是再哄我，我就收回赐给你的字。”
赐字?赐的什么字?
沈素心里还困惑着，她们却不往下说了。
白凝枝早就换了身旗袍，墨绿色的旗袍上绣着长竹节，没有叶，略显寂寥，她的视线又回到了柳烟渺家门：“好南漪，你说她刚刚说想见她前妻，到底是真想，还是假想?”
“不知道。”
“猜也没猜到?”
卫南漪：“猜不着。”
白凝枝这下满意了，她从辰嫚巧怀里翻了把黑色折扇出来，精巧的扇面展开了个头，轻轻抵着下巴，看卫南漪的眼里多了笑意：“猜不着就对了，凭什么次次都是我搞不明白你的心思，她却能猜到。我猜不到她的心思，你倒是能讲出来，一来二去的，显得我跟辰嫚巧一样笨了。”
“凝枝姐!”
辰嫚巧终于有声音了，委屈异常。
可惜白凝枝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她还在计较卫南漪在停车场给柳烟渺当了回翻译的事。
卫南漪哭笑不得：“白老师，你还有别的事没有。”
“当然有。”白凝枝从辰嫚巧脚边拖过来个背包，她将背包打开看了眼，里面堆满了武器，其中短枪和弹药都很醒目：“刚刚去烟渺家给你家小孩偷的。”
偷?
沈素在想她要不要感谢这个“盗窃犯”，忽视了白凝枝的“你家”。
卫南漪可没忽视，她眼神微滞。
伸手将白凝枝的好意提了过来：“白老师，你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去拿的，烟渺不太可能拦你。”
白凝枝还没有验证卫南漪话里的可行性，辰嫚巧就说了：“凝枝姐说了，用偷字显得我们情真意切，对你们的心，日月可鉴。”
白凝枝有点怀疑自己：“我说过?”
“大……大概吧。”辰嫚巧摸了摸精巧的鼻子，回避着去看白凝枝的可能，这样能减轻篡改记忆力不太好老太太的愧疚感。
白凝枝的记忆不允许她执着很多事，比如这句话她到底说没说过。
她问过一嘴也就拎着辰嫚巧回家了。
门再次被关上了。
不算很长的时间里，沈素接收到了两份关心。
柳烟渺的好心，白凝枝的好意，而这些都是因为卫南漪才有的。
沈素偷偷觉得卫南漪不再是她心里的坏人，而是个能够给她带来好运的美人，当然她觉得卫南漪坏的时候也觉得她美。
有光影相称的时候，美丽更会放大。
哪怕是家里的白炽灯。
干净的灯光映衬在卫南漪身上，照亮了她美好的容颜，也让沈素清清楚楚地看到卫南漪此刻在替她清点白凝枝送来的武器，她觉得这一刻是温暖的，心脏有热流在流窜，她较深的眼窝也有了水花颤动。
不过沈素没想哭，比起放任自己感动流泪，沈素更想跟卫南漪说两句话：“小妈，白前辈刚刚说的赐字是怎么回事啊?”
“白老师容易失忆，她说每次喊我的时候加个好字，她就不会忘记我是对她最好的人。”卫南漪声音微微停顿：“其实我对白老师也谈不上很好，倒是她教会了我许多。”
沈素觉得卫南漪温柔无瑕的外皮下好像藏着颗跟她一样伤痕累累的心。
敏感多虑，隐藏着苦闷。
卫南漪哄过她的，她也该哄哄卫南漪：“小妈，白前辈都这样说了，那小妈你肯定是很好的。”
她跟卫南漪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
“小素呢?”
“嗯?”
卫南漪呼吸低沉急促，眼中墨色翻涌：“小素也会觉得我好吗?”
沈素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聊着白凝枝，话题会回转到她身上。
她的思绪有短暂的停滞，脑海中有卫南漪的画面浮现。
“会的。”摸着良心说，卫南漪比她遇上的所有人都好：“小妈就是很好啊。”
她一直都不是个非要分清是非对错的人，所以在卫南漪对她表现出绝对的善意和柔软，展露足够多能蛊惑她的特征后，她选择性遗忘了卫南漪凶恶的一面。
辰嫚巧说得不对。
卫南漪不是个隐忍克制的疯子，她很好，很温柔，还特别好哄。
就比如现在，她会因为沈素的一句夸奖喜笑颜开，那注了蜜糖的笑容叫沈素看着都觉得甜，莫名其妙地还有点紧张。
可能是卫南漪太好看了吧，尤其是挂上灿烂的笑容后，少了些不可侵犯的神性，多了点贴近生命的柔美。
她不再想叩拜她，她有点想亲吻她。
一瞬而过的念头，惊得沈素直冒冷汗。
沈素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卫南漪的笑容消失了，落寞再次回到眼底：“会比烟渺还好吗?”
这跟柳烟渺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最先认识了卫南漪，柳烟渺她们都是因为卫南漪在对她好，这根本没有可比性的。
沈素将靠枕扯到了怀里：“小妈，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卫南漪突然站了起来，在沈素惊讶的目光中，她走到了沈素跟前，双手各自撑在单人沙发椅两边，她将沈素锁在了她怀抱和沙发中间，微低的眼睛印着沈素眉眼，在沈素几乎要被她看红了脸的时候，缓慢开口：“小素这张脸很好看。”
这张脸是什么意思?她又没有另一张脸。
可能沈素骨子里是个叛逆分子，听到不太对劲的话就想争辩两句。
沈素有些别扭，脑袋紧紧靠着沙发：“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难道我长得很像个傻子吗?”
卫南漪迷茫地眨动双眼，她不明白她的夸赞在沈素那怎么会变成辱骂。
沈素搭上了卫南漪左手，没太用力就轻易挪开了她的手，让自己摆脱了困境：“小妈，我不傻，我知道她们对我好是因为你，那这要怎么比呢?无论是柳阿姨，还是白前辈肯定都是比不过你的。”
沈素可以确定她只是挪卫南漪的手，绝对没有拽她一下，可卫南漪就是跌进了她怀里。
卫南漪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反正她现在坐在她腿上，侧脸贴在她胸口。
不动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素猜不到卫南漪的心思，她只知道卫南漪好香。
她可能真的是仙子吧。
出生的时候伴着百花生，骨血都由百花塑造，身上才会时时刻刻缠着股香味，就连乌黑浓密的发丝都刻着那样常存的香味。
沈素是喜欢这股香味的，也可以说少有人是不喜欢的。
浓郁到让人难以忽视，却不厚重，反而有微微冷意，透着雅字。
像她这个人。
温柔矜贵，不容亵渎。
所以吻上去是沈素一个人的责任。
唇瓣抵到发梢的瞬间，沈素就清醒了过来：“小，小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是……”
沈素不是要替自己辩白。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自己都很意外那一瞬失控地靠近。
卫南漪没有说话。
她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继续收拾送过来的武器。
这让沈素的愧疚不上不下，十分难受：“小妈，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小素说我该有什么反应?”
“你应该打我一巴掌……要不也应该痛斥我，悲悲戚戚地说上一声，你是我小妈。”
现在看来，学习了没用知识的，不仅有辰嫚巧，还有沈素。
卫南漪知道她和沈素现在的身份定位，可她的演技一直不算好，她实在没办法在沈素亲吻她发梢的时候露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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