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只重复一件事，那就是不停地自杀。
无论卫南漪怎么努力，沈素的眼神依旧空洞无神，没有她。
找不到沈素的时候，被追杀的时候，一次次被欺骗，卫南漪都没有绝望过，唯独看到那样一个沈素的时候，她真的绝望，那是跟她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沈素，别说是光点的影子，沈素几乎能将卫南漪拽进无望深渊里去。
卫南漪甚至怀疑过她不是沈素，因为她的沈素不是那样悲观消极，没有温度的。
那天她出去给沈素买饭的时间，沈素就爬上了医院楼顶。
她跳得决绝，还足够迅速，没人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已经摔到破碎。
楼没有高到吓人，沈素没有落地的瞬间就断气。
卫南漪步伐踉跄跑过去的时候，她在喊：“夫人。”
她是沈素。
她真的是沈素，可她要死了。
卫南漪怔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沈素伸出手，想要抓住卫南漪一片衣角。
随着记忆的涌现，沈素终于开始求生。
她的手停在了距离卫南漪衣角一毫米的地方，沈素死在了她最不想死的时候。
雨下得很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刷了沈素的血，让她的尸体急速降温，卫南漪连触碰到余温的机会都被剥夺，她听到了有人在笑：“回去吧，你在这里一无所有，你不是这里的人，她又怎会爱你。”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可她不会走的，哪怕是守着沈素的尸体。
她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跟沈素的尸体结婚，然后死在这，他们阻拦不了她们的骨灰融在一起吧。
毕竟这里也不是他们的世界，而她在这个世界有能帮她达成愿望的人。
白凝枝。
白凝枝会把她们埋在一起的。
—
大概是她在原本的世界也是个差半步就能成仙的人物，也可能是他们觉得游戏不够有趣，见不得她最后得偿所愿，所以卫南漪又回到了那个山里，见到了那只小狗。
时间回溯，神的力量。
卫南漪以前见她女儿的剑灵用过。
嗯，现在是妻子了。
她或许要感谢他们的，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这次她和辰嫚巧离开得非常顺利，因为卫南漪还记得二十三年前抱着辰嫚巧尸体走过的路，只是这次她不能带着辰嫚巧。
卫南漪早就不是那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人了，这次她要走到沈素身边去，修补她不美好的生活，让她摆脱得抑郁症的可能，这就注定她不能带着辰嫚巧了，她没办法同时偏爱两个孩子。
因为对白凝枝的信任，上一世跟三大局的接触，白凝枝将辰嫚巧送到了最合适她的妖局。
她带着皎洁的月光住进了十四岁沈素的生命，那时候的沈素刚刚被遗弃，一切情感都处于最薄弱，还缺少防备的时候，她很轻易地就成为沈素的依靠，愿意交流的沈素让卫南漪抓到了机会，沈素也因为她的话会恢复一些记忆，但很快记忆就会消失，就像她从未记起来过一样。
卫南漪早知道这条路很难，还是会失望，不过她不会放弃也就是了。
她极力修复着沈素身边所有的人际关系，无论是同村还是同学。
沈素猜得没错，她以前就是去过她的村子。
不仅去了，她还尽全力地对村子里每个人好，只求她们愿意对沈素好。
任何一家的农活，她都帮着做过，可那也是没意义的事。
她跟那些人相处了三年，也帮了他们三年，可是怪物局找上门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就将卫南漪推了出去，甚至因为卫南漪跟那些人打斗损坏了部分庄稼，他们就能将卫南漪最在意的沈素抓住，用刀抵着沈素的脖子威胁她要是再敢动就杀了沈素，这也让怪物局的人留意到了沈素是她的软肋，连累沈素跟她一起被抓回了实验室。
他们就是该死!比实验室的人更该死!
卫南漪可以接受手术刀落在她自己身上，接受皮肉一层层被割开，但不能接受她们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沈素，所以她没那么喜欢跟她共过生死的辰嫚巧了。
因为怪物局实验室这帮人盯上她是因为三大局聚会当中，喝醉了酒的小狗说出了她的异能来自卫南漪这件事。
卫南漪没想到辰嫚巧会成为扎向她的刀，没想到她对村子里人的友善会轻易让他们抓到她的软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又在狼狈至极的时候碰上了白凝枝。
她又跟自己赌了一次。
她拽到了白凝枝的袖口：“救救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卫南漪不怕死，不怕自己被她们剖了做实验，只怕沈素跟她一样不体面地死去。
她才十七岁。
她还没长大呢，她不能死。
当然她失望了，白凝枝冷冷地拂开了她的手：“进了实验室的人就没有能出去的。”
不过白凝枝很快又给了她希望。
白凝枝是深更半夜摸进她们牢房的，对上卫南漪惊讶的眼神，她别扭地咕哝声：“看什么看!我没有欺负孤儿寡母的习惯不行嘛!”
行。
从那时她就明白白凝枝只有嘴是硬的。
她伤得太重，沈素也很狼狈。
白凝枝只能背着她，抱着沈素，偷偷往怪物局外面去。
她走得很小心了，可还是没能避开全部仪器，惊动了局里的人。
没有任何意外，她们被围攻了。
白凝枝一边念叨着倒霉，一边将她们护得更紧。
她用仅剩的力气反抗，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顺着嘴角流出，落在了白凝枝月白色的旗袍上，她夸张地叫着：“旗袍!不许恩将仇报!我刚做的旗袍，不许把血吐我身上!也不许死!”
卫南漪没那么容易死，她们当中还是身为普通人的沈素先没了气。
沈素在死前低语：“夫人，夫人回去吧。”
她又在将死之际想起来了卫南漪。
卫南漪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好像知道沈素恢复记忆的代价是什么了。
是生命，她最宝贵的生命。
与她相反的是白凝枝，白凝枝哭得很大声，还透着绝望：“小孩你能不能别死，我可是背叛组织决定救你们的，辛辛苦苦抱了你这么久，你一睡了之，那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烦死了，平时打怪物也没看出来她们这么厉害啊，换成欺负小孩了，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白凝枝很强，但寡不敌众。
卫南漪半死不活的，这次连仇都没来得及报。
当然没有意外，在她又一次拜托白凝枝把她和沈素埋一块后，时间再次回溯，她又回到了沈素十四岁的时候。
她还是带着辰嫚巧离开了大山，只是没有将她交给任何人，而是带着她找到了怪物局，提出了要加入怪物局的要求。
两次轮回让卫南漪懂得了蛰伏的必要性，也明白了势孤力薄的道理，明白了自己没有强大到忽视三大局联合的力量，她的血脉和力量一旦被发现就会更危险，她需要一个地方庇护她，也需要一个地方安心教辰嫚巧闭嘴。
怪物局对于她来说是不错的选择。
怪物局强大，不会拒绝强者，而且这里有仇人，还有……白凝枝。
卫南漪在这个世界面对人性输得一败涂地，唯有白凝枝让她赢了一次又一次。
她没理由不信任白凝枝的，也可以说她只敢相信白凝枝。
挖走白凝枝，蛰伏四年一边扩大自己在局里的影响力，一边等待机会，这都是很明智的决定，用拯救柳烟渺来做实验也是，她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知道了如何去获得力量，还多了个友军。
沈素觉得她不喜柳烟渺，事实上柳烟渺在她这里，地位不如白凝枝，但比辰嫚巧和金双铃要强很多。
她说会杀辰嫚巧绝不是玩笑。
她敢走，卫南漪一定会那么做。
辰嫚巧已经当过一次刺向她和沈素的刀了，不能再来一次。
现在的卫南漪是个极端的矛盾体，她想杀的人太多，又不得不等待。她还记得辰嫚巧的好，却也忘不掉她做过的事，她期待沈素恢复记忆，却又明白沈素恢复记忆，她就会再次失去沈素。
在失落和期待中反复跳跃。
卫南漪偶尔都觉得她才是那个该去精神病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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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分寸
沈素一夜好眠。
她都很意外自己的适应能力，居然到哪都能睡得着。
以前她好像不这样。
当然那糟糕的过去也没什么追忆的必要。
沈素不管别人，反正她是一定要跟过去诀别的。
她总觉得她想要的那些，未来都会有。
昨晚她没有将窗帘拉好，阳光从细缝钻进，淡金色的痕迹沾上了被角，沈素弯着腰伸手去碰，指尖触碰到了暖金色的光丝，内心有份寒凉被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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