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我刚到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声音很轻。
程昭这才慢慢松手，却仍然抓着她的衣角。
沈知秋低头看了一眼。
“昭昭。”
程昭才不情愿地松开手。
第二天清晨，程昭还没完全清醒，眼睛迷瞪着便看见房间桌边坐着人，沈知秋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文件，低头翻阅。程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她先主动，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以为沈知秋会因为她的贴近而失去分寸，却没想到随着彼此的距离一点点消失，随着身上的衣衫散落，她好像一切都被沈知秋看穿，她记得自己最后已经没有力气再逞强，只能抱着沈知秋，喊着沈知秋的名字，感受到那个人真实地与自己交缠在一起。
沈知秋察觉到被褥的动静，抬起头。
“醒了？收拾一下，去吃早饭。”
程昭看着她，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下一刻，她突然拉过被子，将整个人埋了进去。
沈知秋看着床上突然缩起来的人，眼里带了一抹笑意。
“怎么了？”
没有回应。沈知秋等了一会儿。
“你不饿？”
程昭依旧没有动。沈知秋放下资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被子。
“我感觉消耗了很多体力，需要补充一下，快点起来。”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被子猛地被掀开，
程昭坐起来，脸上还有些未散的红意，瞪着她。
“沈知秋！”
沈知秋表情自然。
“嗯？”
程昭还以为昨晚之后，沈知秋多少会像她一样觉得有些不自在，可这个人依旧镇定，甚至还能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
沈知秋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得弯了弯唇，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好了，先吃饭。”带着几分纵容。
程昭见她哄自己，才轻轻应了一声，慢慢下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与南部沿海防线的演训相比，北境的环境更为艰苦，这里的夏天昼夜温差大，雨水频繁。琴川军离开临时驻地，沿着线路行进，需要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过夜。部分道路条件有限，粮秣补给、装备携行、营地安排等参谋处都要提前规划好。
这些困难对于北境军，也是后来的北境边防旅而言并不陌生，只是与几十年前相比如今的北境已经发生巨大变化，曾经一场大雪可能影响数日行军的年代已经过去，驻地设施更加完善，交通线路也逐渐稳定，演训更多承担检验部队适应能力的任务，也为了新一批官兵更熟悉北境环境。
演训已过半个月，琴川军演训营地的指挥所里，巨大的地图铺在桌案上，各部军官依次汇报演训安排和路线调整。
侦察连连长刚刚提出改变原定宿营位置，裴歆晏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伸手点在其中一处。
“理由？”
“这里靠近水源，周围地势也更适合临时防御。”
她翻开地形资料。
“与资料有差异？”
“是，实际地形和资料有偏差。”侦察连连长。
“按照新方案执行。”
这次演训北境边防旅按照联合训练计划与琴川军展开几日合训。这日是山地训练，双方部队进入预定区域在复杂地形下进行侦察、行军和临时部署配合。
裴歆晏也随先遣队进入山地，正与其他军官交谈。
不远处，欧明姝也参与了此次训练，她正观察着两军协同情况，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停留在裴歆晏身上。山风掠过山脊，裴歆晏神情专注，俯身查看旁边参谋军官摊在面前的地图，偶尔抬头观察周围地形。她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些。
宁砚正将小地图摊开在裴歆晏面前，她想取出记录本，便一只手擎着地图，另一只手向上衣口袋伸去。裴歆晏抬眼看了下她动作。
“别动。”裴歆晏说完，直接去她上衣口袋将本子取出来。
宁砚接过她递来的本子，裴歆晏顺手取过地图自己拿着。
她翻开记录本。
“前方侦查排发现原定区域西侧……”
宁砚话说一半，停下来，裴歆晏正举起望远镜。
“林区密度过大？”裴歆晏轻声问道。
“是，没有继续深入。”宁砚微微颔首。
裴歆晏放下望远镜。
“调整。”
宁砚又从口袋里取出钢笔，侧过头在裴歆晏手上的地图上标记了几个位置。
“这里增加观察点，这里安排备用路线。”
裴歆晏看着她的标记，应了一声。
欧明姝本来已走到裴歆晏几人的身后，但是见她正在部署，便没有做声。而后，她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太陌生的面孔，宁砚。欧明姝今年刚升任边防旅旅长，她之前作为团长时听说也见过宁砚，不过宁砚并不在她的团。
宁砚抬手扶了扶军帽。欧明姝的目光忽然被一丝光点吸引过去，那是宁砚手腕的反光，她目光停留在上面一瞬，怔了怔，而后又落到裴歆晏的手腕上，袖口挡住了半边表盘。欧明姝抬了抬眉，转头看向距离二人几步外的艾映雪，无意掠过手腕处，而后收回目光。
艾映雪似是察觉到一缕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随后抬头，没有说话。
宁砚作为作战科科长，每日清晨会提前完成当日行动的研判，将地形变化、天气因素和部队状态纳入分析，再向裴歆晏汇报调整建议。哪怕面对繁杂的环境和多变的天气，她也会耐心而准确地将每一件事处理好，不会带有多余的情绪。
裴歆晏忽然发现演训场上的宁砚和过去不同，不再是军部里和军演时的样子，专注的神情、指挥时的姿态，以及意见纷杂时保有的冷静，都带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可她又清楚这不是全部的宁砚，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宁砚会收起沉静和冷峻，会安静地靠近自己，会露出少见的依赖，会把从不示人的情绪交给她。而真正让裴歆晏更加沉溺眼前人的是这两种截然不同始终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
夜间行军快结束时下起了小雨，等彻底结束后雨势转大。欧明姝旅长和金飞少校正在边防旅的临时指挥帐，过了今晚两方部队的合训也结束了。她听完金少校的汇报后，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穿上雨披，金飞也跟着起身。
“你不用跟，我随意走走。”欧明姝穿好了雨披。
“是。”
她走出帐外，一个人向营地另一侧走去。当她走到琴川军指挥帐外时，发现裴歆晏正站在木板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她看见只有裴歆晏一人时，便走了上去。
第88章 包扎
裴歆晏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欧旅长。”
“裴参谋长。”
裴歆晏回头继续观察各部驻扎情况。
欧明姝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方的营地。
“看来裴参谋长和我很像，心里装着的永远是军队和责任。”
裴歆晏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看着远处。
“我们这样的人注定会有些孤独。”
裴歆晏的目光微微停了一瞬。
欧明姝继续说道：“毕竟能真正理解我们的人并不多，只有站在同样位置的人才能看见彼此承担的一切。”
裴歆晏没有回应。欧明姝转头看向她。
“裴参谋长认同吗？”
“认不认同并不重要。”裴歆晏声音平静，没有转头。
“一个人能认同自己就足够。”
欧明姝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您这么说看来是不认同我的话了。”
裴歆晏没有回答，她看见宁砚正向指挥所方向走来，雨披下似乎夹着文件。她收回目光。
“欧旅长，失陪。”
没等欧明姝回应，她便走下观察台。
欧明姝站在观察台上，看着裴歆晏离开的方向，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很快，她也转身走下观察台。
夜里的山风带着凉意，营地的灯火在雨幕前逐渐模糊。
裴歆晏没有直接回帐，她站在帐篷外安静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宁砚从另一侧走来，雨势比刚才更大，雨披上的水不断滑落。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一同走进帐内。
欧明姝经过营帐时正好遇见金飞。
“旅长。”
金飞快步走过来，腋下夹着文件。
“我来向顾师长递交我方的联合演训报告。”
顾振山正在金飞身后，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欧旅长，进帐里说吧。”
欧明姝点了点头，带着金飞走进去。进来后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帐内，裴歆晏和宁砚正要脱下雨披，艾映雪和军务秘书正整理演训资料。
裴歆晏抬头，看见他们三人进来。
“欧旅长，请便。”
欧明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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