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
第4章 微澜
军部每六日例行休整一次。难得没有会议和外务，裴歆晏让宁砚和白秘书休息一天，而自己在官邸继续处理公务。
早上，宁砚骑着从同僚那借来的自行车，在琴城漫无目的地转悠。当她路过一家挂着“正宗牛肉面招牌”的小店时，停下车，走了进去。
来到琴城这些天，她吃的最多的就是军部食堂的鱼、虾和青菜。比起这些清淡鲜嫩的水产，她更怀念北境冒着热气的牛羊肉、炖土豆、发硬的黑面包。
与此同时，白秘书一早便去了琴城的野茉莉旗袍店。这家店名气很大，若不是赶在开门前排队，往往要登上几个钟头。但多年跟着参谋长熬夜处理公务的习惯，让她练就了早起的本领，顺利成为了店铺今天第一名量尺的客人。
离开旗袍店后，白秘书正站在街口琢磨早饭该吃什么，正想着，忽然撇见街对面一扇窗户内，宁砚正专心致志地吃饭。她望了望招牌，又好奇地走了过去，在外面探头看了看宁砚的碗。
宁砚察觉窗外投下一道黑影，便抬起头，正对上白秘书贴在玻璃上的脸。宁砚尴尬地冲她点点头。
眨眼的功夫，白秘书已做到了对面。
“老板，我要一份和这位小姐一样的。”
老板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好叻~~~一碗牛肉面，加肉，加面~~~”
白秘书吓得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加肉加面！”
宁砚一直低头吃着面。白秘书眨眨眼。
“宁上尉，军部食堂亏待你了？”
宁砚咽下口中的面，喝了口水。
“吃不太惯。”
“你不喜欢吃鱼？”
“嗯。”
“我刚来时也这样，总觉得味道太淡，吃什么都像少了点味道。”
宁砚点点头。白秘书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宁上尉？”
“嗯？”
“你话真的好少。”
“还行。”
停了一下，宁砚又补了一句。
“饭不言。”
白秘书愣了楞。
过一会儿，白秘书的面也端了上来。两个人在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把早饭吃完了。
两个人出了面馆。
“宁上尉，一会儿去哪？”
“骑车转转。”
“我反正也没事，要不你载我？”
“好。”
宁砚骑着车，白秘书坐在后座。自行车在琴城的街道上穿行，路过在轨道上行驶的电车，也路过街边卖海货的小贩，一路上总能问道淡淡的鱼腥味。白秘书兴致勃勃地为她介绍。
“前面那家点心铺不错。”
“再往前有座桥，傍晚看风景最好。”
“还有那边......”
宁砚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骑车。
“宁上尉。”
“嗯。”
“你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吗？”
“没有。”
“要不......回去？
“回哪？”
“参谋长官邸。”
“好。”
一个钟头过后，两个人来到了参谋长官邸，裴歆晏听到通报后让二人进来。
裴歆晏看着一边正在整理文件的白秘书。
“不是让你们休息一天？”
白秘书手上没有停。
“一想到您一个人在这里处理军务，我在家就坐立难安。”
裴歆晏笑着摇摇头。白秘书故作严肃地说道：
“您别不信啊，宁上尉也是被我的热情感染，才一块回来的。”
裴歆晏正写着字，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宁上尉和你说话时，话多吗？”
白秘书想了想。
“不多。”
“她一路加起来，没有我一句话说的多。”
话音刚落，裴歆晏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日，裴歆晏带着宁砚和验收小队，准时出现在琴川军的军工厂。今天是新一批武器装备，列装验收的日子。这批武器中的几项缺陷，早在上次试验时便被裴歆晏一一指出。这些日子，工厂昼夜不停地返工整改。
一行人进入军工厂大门，“时刻备战”四个大字印在工厂墙上。厂区内，机床、铣床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溅起切割的火星子。一排排枪管和枪机泛着金属光泽，零部件也都装配成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钢铁、火药的味道。厂区外的试射场上不断响起沉闷的枪声，工程师围着新式步枪和装甲车辆反复调试。
步入军工厂之后，宁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里不是北境，但是空气里的味道让她异常熟悉。她的目光被一排排手枪、步枪、重机枪、火炮吸引，这种感觉是她来琴城这些天都没有过的。裴歆晏注意到了这名近卫官的变化。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军工厂的任厂长，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军官。他立正敬礼，将一份报告递给了裴歆晏。
“参谋长，这是三号线近期的试制情况。”
裴歆晏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看，上面记录了之前几次试制出现的问题，以及对应的调整方案。她看到其中的一页时：
“枪机复进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任厂长点头
“是。按照您上次提出的改进方向，重新调整过了。”
他身旁的人立刻递上一把样枪，他接过后立刻递给裴歆晏。
“这是最新试制的样枪。”
裴歆晏接过，先看了一眼枪身上的编号，随后，按照报告上的记录，依次检查。
片刻后，她又将枪托抵在肩侧，试了试握持。她说道：
“重量减轻了。”
任厂长点头。
“是，重新调整了结构。”
“主要是为了减轻连续射击时的负担。”
裴歆晏开始拉动枪击，她动作很慢。
“保险。”
她拨动了一下。
“也改了。”
任厂长回头看了一眼：
“设计主任。”
设计主任迅速上前。
“因为重新测试时发现，枪击高速复进时，保险拨杆有误触的风险，所以增加了限位结构。”
裴歆晏点点头，又重新操作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她看向任厂长。
“复进簧呢？”
任厂长听完停顿了两秒。
“也进行了调整。”
他回头示意试验主任，试验主任走上前解释：
“连续射击测试时发现，原来的复进簧弹力下降过快，影响速度，所以重新调整了弹力参数。”
裴歆晏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样枪，停止了追问。她把枪递还给任厂长。
“去试射场。”
宁砚站在后面，因为还想再看看厂区里，就没有急着跟上去。她来之前，以为这样的验收，参谋长只是听听汇报，再安排下面的人具体负责。可裴歆晏亲自看了，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知道是否真的解决了。
宁砚刚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的厂房里传来几句说话声。
“这次总算不用返工了。”
“谁知道呢？参谋长看过的，还是仔细点。”
几个人低声笑了几声，很明显他们以为验收小队已经离开了厂区。
“上次改的多吗？”
“这还用问？改了一宿!”
声音渐渐远去，说话的人似乎向反方向走去。宁砚却没有离开，她停在了原地。
“去年不是有人提过吗？”
“什么？”
接下来的回答特意压低了声音。
“军衔......”
“哦。”
“据说委员会压下来了。”
“武？”
“还能是谁。”
再后面的话，宁砚已经听不清了，她立刻朝外面的试射场走去。
试射场上，裴歆晏正握着刚才的样枪，装上弹匣、据枪瞄准，保持了片刻后放下。
“可以。”
一旁的任厂长听完，明显松了口气。
裴歆晏却没有放下枪，她忽然说：
“宁上尉，你也来试试。”
宁砚有些意外。
“我？”
“你以前在前线，试试和实际使用的感觉有没有区别。”
宁砚点头，接过枪，检查枪击、确认保险、调整握持，然后据枪。她保持着姿势，说道：
“扳机行程有点长。”
设计主任低头在记录本上记录。宁砚接着说道：
“连续射击时，有可能会影响节奏。”
裴歆晏看着她：
“还有吗？”
宁砚调整了下握姿。
“枪口略沉，长时间持枪，手腕容易疲劳。”
“其他没有了。”
任厂长盯着设计主任一一记下。
裴歆晏对任厂长说：
“先记下来。”
“这支已经通过测试，这些问题放到下一轮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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