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川军的方案可以作为本次联合推演的重要参考。”孔上校说道，“当然了，真正的防御不能依靠一成不变的方案，此次推演的目的也是让各军能学会在不同情况下保持更好的协同。”
宁砚坐在会议桌边安静地记录着最后的总结。
孔上校在总结实兵演习环节中也单独提到了她。
“琴川军宁砚少校在现场协调方面表现稳重、判断准确。希望各军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务实的作风!”
众人掌声响起，宁砚起身致意，随后坐下。
当晚，指挥所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军官们正整理着最后的报告，时不时聊着这些天的经历。
安平军军官扫了眼正在收拾资料的黄参谋，忍不住说道：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推演，我们得学习琴川军多准备几箱资料！”
“我们也是！”江宁军军官附和。
“那到时会不会箱子比人还多？”黄参谋是认真思考后提出的疑问。
旁边的军官听见他一本正经的话，都笑了起来。
宁砚也坐在一旁给资料排序，再收进箱子中。这时，黄参谋忽然主动提出他单独留下完成收尾工作。
“宁少校。剩下的资料我来收，报告我也正整理呢，您先去休息一会儿。”
这些天里，黄参谋从资料整理到现场记录，他的认真和投入宁砚都看在眼里。
“不要急，按顺序整理。”宁砚扫了眼桌面剩下的资料。
“明白。”
宁砚将自己手头的几份资料交给他。随后回到了自己房间，她脱下外套，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这些天的推演和演习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状态，现在难得有一点安静的时间。她闭上眼后，脑海中是那个惦念了很久的人，不知道这十多天，裴歆晏在军中是否一样忙碌？有没有又处理军务到深夜？休整日在做什么？
半个钟头后，宁砚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黄参谋应该已经整理好了报告初稿。她刚起身，房门突然被敲响，声音听上去很急。她走过去打开门。
黄参谋站在门外，神情明显紧张了些，呼吸因为刚刚跑步过来有点急促。
宁砚微微皱眉。
“怎么了？”
黄参谋稍微调整了下呼吸。
“宁少校，参谋长电话。”
宁砚怔了一下。
“现在？”
黄参谋点头。
“嗯，刚刚转接到临时指挥所里。”
宁砚拿起外套。
“走。”她边快步走着，边穿上外套。黄参谋跟在她身后。
从黄参谋接起电话后的那声“参谋长！”，临时指挥所里的人就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名军官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毕竟长官深夜来电通常意味着有重要事情。
许澜此时正和同行的参谋确认报告。她抬头，正看见宁砚走进来，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看报告。
宁砚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
“参谋长。”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让宁砚愣了一下。
“周围很多人吧？”
听到这句话，宁砚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停顿。她原以为这个时间裴歆晏打来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可当她听见电话那端的话语和笑声，她明白了，原来这十多日里并不是只有自己在想念对方。宁砚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黄参谋。他此刻仍然保持着立正姿势，显然认为这是一场正式通话。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停留。黄参谋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整理报告。
宁砚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靠在放电话机的桌边，声音也不自觉压低。
“我以为……”
“以为什么？”电话那端的声音仍带着笑意。
“结束了？”
“是。”宁砚回答。
“累吗？”
“还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裴歆晏问：
“火车几点到？”
宁砚微微一怔。随后想起什么，将上衣口袋的小本子拿出来。这几日准备返程，她特意记下具体时间。
周围几名军官看到她这个动作，都以为琴川军参谋长正在询问重要事项。
宁砚翻开本子，目光落在一行上。她的声音更低了些。
“晚上九点。”
“嗯。”裴歆晏应了一声。
“没事了，早点休息。”
“嗯。”宁砚握着听筒，将那些想说的话暂时藏在心里，等回去见面时再告诉她。
片刻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
“晚安。”
宁砚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几个人仍在整理文件，有人低声交谈，似乎没有人注意她。她低下头，几乎是用气挤出了两个字。
“晚安。”
电话挂断，她将听筒放回去，自己都没有察觉从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神情已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的柔和。
而刚才的一幕，恰巧被许澜看见。从宁砚接起电话开始，到听见声音后的停顿，再到那句轻道“晚安”的口型。她听不清电话的内容，也不需要听。她终于明白那个让她好奇的人，能够让宁砚这样的人到底是谁了。
从南部沿海驶回内陆的专列准时出发了，返程的路途依旧漫长，但是大家终于有心情来欣赏沿途的景色了。
车厢的门合上，封闭的空间只能听见火车行驶的声音。田野、村庄、鱼塘……在宁砚的眼前掠过，那个一向不喜欢欣赏风景的人此时也把书暂时放下了。她看见远处草地上的牛羊，压低上身劳作的百姓，吊着旱烟烧麦秆的大爷，还有郁郁葱葱的群山。她被清晨绚烂多姿的朝霞叫醒，也伴随着消失在天边的最后一缕天光入眠。宁砚忽然觉得这番永不重复的景象和这辆一路向前的列车，皆像人生一般，无法停留，也无法重来，此刻，她多想和那个人相伴共赴这段旅程。
第55章 放下
琴城南岸，海防军驻地。码头上比往日更加忙碌，几辆军用卡车停靠在岸边，士兵们正卸下一批刚刚运抵的新装备。这些小型装备是专门为近海防御设计的，包括两艘近海巡逻艇，几套用于判断海上目标距离的新式防测距器，还有一批轻型水上运输艇。这些装备已经在军工厂和陆地环境完成了基础测试。今天，委员会特意安排在海防军驻地进行水上测试并验收。除了海防军军官在场以外，还来了几名委员会军官和技术人员协助。
码头上，海防军的军官们正围在巡逻艇旁，听着技术人员介绍。
“艇身重新调试过，近海区域会更稳定。”技术人员讲解道，“尤其在风浪较大的情况下，操控比旧型号容易。”
几名军官认真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沈知秋正站在人群后方，她没有打算上前。她已提前让程昭作为这次验收的主要负责人。
三天前。
“三日后的新装备验收由你负责。”沈知秋对程昭说道。
“全程都由我负责？”
“嗯。”沈知秋回答得很自然。
“我跟着看看。”
别说新装备，就连现有的旧装备，程昭也没有全部掌握操作。可是她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到，逃避不是办法，面对是她的唯一选择。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经验和专业的不足，影响整个军队的验收。
“你确定？”
沈知秋笑了一下。
“怎么？”
“我担心因为我缺乏经验，会在验收过程出错。”程昭倒是诚恳。
“没事，有资料，也有技术人员过来。对于所有人，这些装备都是新的，你也不例外。”沈知秋不担心她的经验，印象中，但凡程昭的态度端正，那么做事十有八九都会成。
程昭没有回答。沈知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我只是离开一会儿。”
程昭抬眼，这句话好像给了她一剂定心丸，似乎比沈知秋之前说的任何话都有用。
“是。”她轻声应下。
此时，码头上的程昭正向技术人员提问。
“能麻烦介绍下动力部分吗？”
技术人员将资料递给她，随后开始介绍。
验收结束时，已经到了下午。经过几个钟头的海上测试，新装备的各项情况都符合预期。海防军正式完成了装备交接。
临行前，委员会的一名军官正在码头边与程昭交谈。那名军官看了看不远处正和海防军军官说话的沈知秋，忽然笑着问：
“程少校，我倒是好奇一件事。”
程昭转过头。
“什么？”
“海防军是怎么请动沈少将亲自来到驻地坐镇的？”那名军官又看了眼沈知秋。
程昭愣了片刻。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沈知秋这个名字，她过去当然听过。武长缨上将身边的人，而且是监察处负责人。在军中关于她的传闻不少，说她做事极其果断，眼光很准。后来认识宁砚后，她又了解到沈知秋和裴歆晏关系不一般。但至于为什么来海防军，她一直觉得是她把沈知秋气着了，然后来到海防军找她“报仇”的。最后，她只能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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