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陷落_乌纱乱局【完结+番外】(17)

  皮带暴躁地飞出去,砸向导师荷官白花花的胸口。

  荷官一把抱住,怔了下,没说多余的话,转身出去了。

  “啧。”

  颜挈在一边咂嘴。

  受不了花狸子发脾气,跟着出了门。

  剩了文羽和她两个。

  文羽怕得心里发毛。和花狸子单独共处一室,她紧张得哆嗦。

  扣子逐颗解开,花狸子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文羽再次控制不住,瞥见她绷紧的衬衫下,起伏可见的胸膛和宽阔优美的肩线。

  直到她戴好手套,把文羽适才洗开的牌拢起来,才稍稍回神。

  “看着。”

  花老板言简意赅,语气无可奈何的耐心。

  白手套隐约勾勒骨骼走向。

  展示,分牌,重新洗牌,扇形码开。所有环节到位,节奏严丝合缝。

  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力量控制。”花狸子一边演示,一边面无表情地讲解,“下手要轻,速度要快。”

  扇形牌组,每一张的间距似乎用精密仪器测量过,均匀。

  她严格到苛刻的技术,让文羽感到惊心动魄。

  那双凌厉的眼睛又在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

  “用指侧,轻一点蹭起来。”

  白手套贴住最左侧卡牌,微微提起。

  接着迅速翻转,像戏法一样掠过扇形牌阵上方,牌背一张带着一张翻转,静悄悄的碰撞声。

  落回原处,不差分毫。

  这……这怎么学!

  文羽洋娃娃般精致的五官皱了起来。

  花老板却仿佛没看见文羽为难,自顾自继续说:“利用惯性,每张牌只需要拨到。注意不要碰乱。”

  “来。”

  花狸子伸手一让,就站到一旁,监督文羽。

  文羽磨磨蹭蹭走上前。

  她看着花老板的眼神怯生生的。

  拢牌,码牌。

  “码不齐可以快一点。”

  重新码开,还是疏密不均。

  “练吧。练到会。”

  花狸子在一旁坐下,翘着二郎腿,也不干别的,就盯着文羽练习。

  消极的神经被压迫着,强行唤醒对学术的钻研精神。

  文羽咬着牙,带着怨气,一遍又一遍把牌码开,收拢,碰齐,再次码开。

  就像儿时练习复杂的钢琴曲目。

  简单重复的机械动作让她昏昏沉沉,目光都开始散乱。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忽然被按住。

  码了一半的牌,虽然还是不能像她一样精致苛刻,但观感上好很多。

  白手套扣着文羽的手腕,没有情绪起伏的命令在耳畔响起:“挺胸。不要颓。”

  “我累了。”抗拒沉默一小会儿,文羽不满地嘟囔。

  “去喝水,休息两分钟。”花狸子冷漠地放开文羽,将剩下的牌码开,又收好。

  只是随意摆弄,却麻利干练,看得文羽眼皮一跳。

  花狸子没看她。

  “荷官,是赌桌上的法官。你这样的状态,绝对会露馅。”

  “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不以为然,文羽闷闷地说。

  饮下一口温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花狸子点点头:“窑子的头牌也要本事。”

  “握着刀子,哪管你是不是玩物。扭扭捏捏跟个学生似的,一看就不是料。那些男人见过的妖孽多的是,不在乎你露的一点半点。”

  她说话真糙。

  文羽咬了咬牙,血液直往脑门涌。

  她曾暗中笃誓,纵使海枯石烂,她都将追随李渊和到世界覆灭。

  没想到她竟然让自己在花狸子手下干这种事。

  一回头,文羽却差点撞到花老板。

  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文羽身后,就像要排着队用饮水机。

  文羽愠怒的、带着恨意的眼神再一次毫无底气地熄灭。

  “你要把他们当成乐色。”花狸子依旧毫无波澜。

  她身上的枪油味好重。

  文羽又是一阵寒颤。

  花老板强势得不容置喙:“要把他们当做平等的乐色。就像你看我一样。”

  就像……什么?

  文羽下意识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她看出来了……她看出来当时她对她的轻视和厌恶了。

  这很难看不出来吧。

  文羽确实看不起盲点老板的流氓做派,可她已经找不到那种看垃圾的感觉了。

  这个人,她从来觉得恶俗、肤浅、嗜酒好色,自己却根本无法与之较量。

  栖云庄园的对弈,文羽满盘皆输。

  “只有气场足够强大,他们才会觉得你值得信赖,才会认可你的赏罚。”

  花狸子绕过文羽,在饮水机前接了水。

  “比起妆怎样,衣服怎样,你的眼神更加重要。”

  “你要看不见人,不论对方是什么样尊贵人物,都是镶金的乐色;你眼里只有牌,你越不注意他——他才越会注意到你。”

  文羽沉默地看着花狸子,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计划?”讥讽的冷笑,“让你陪着姐姐们去赌场潇洒潇洒。”

  “怎么,不乐意?”

  “为什么是我?”

  “长得漂亮。”花狸子简要回答。

  敲敲桌子,示意文羽休息时间到了。

  花瓶废物。

  和李渊和的评价如出一辙。

  文羽把纸杯丢到废纸篓中,狠狠瞪了眼花狸子。

  “花老板,牌这么会洗,想必没少伺候过男人。”

  花狸子竟然没有生气:“我杀的人比李渊和发的论文还多。熟能生巧,手拿把掐。”

  牌面抹开又收拢,她对下一步发牌动作做演示。

  花狸子漫不经心:“刀口不一定在赌桌上,也不一定在床上。”

  “严丝合缝,没有破绽;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锋利的牌像刀片一样飞了出去。

  有力,要准,要狠,要让对弈者感受到赌局的压迫,要不遗余力地提供情绪价值。

  要让输的天崩地裂,要让赢的得意忘形。

  李渊和原来喜欢脏的。文羽又没集中注意力。

  花老板垂眼看牌,却敏锐地感受到,身后文羽并没有在认真学。

  她的目光聚焦在花老板的后腰。

  紧窄,布料之下能看见深深的背沟。

  好结实的女人。

  “专心!”

  底牌被拍在桌上,花狸子头也没回,提醒中已经表现出厌倦。

  “你真是为了钱……无所不为。”文羽显然没有学会,却还在想着花狸子的那番话。

  花狸子忽然转身。

  那双猫眼尖刀一般,仿佛能割透人的魂魄。

  “你要搞清楚自己在和谁讲话。”

  隐忍的厌恶和暴躁瞬间涌溢,文羽不禁退后半步。

  她是很讨厌花狸子。

  她行为粗鲁、言语不堪。

  但从来没像这样暴露过对文羽的厌恶。

  当花老板流露出那种恶心、抵触的情绪时,文羽竟然感觉心下一空。

  微微颤栗着,好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的情绪慢慢淹了过来。

  都不是,是难过。

  “我们是一无所有的人。我们最不值得珍视的东西就是自己。”

  “钱是很宝贵的。”

  “我们就是一帮流氓、暴徒、走狗、罪犯,别用你那高高在上的眼睛审判我们。”

  文羽不自觉地发抖。

  当花狸子再次转身,背对她时,文羽没能忍住泪水。

  又悄悄擦掉了。

  虽然没看见,花狸子还是知道她哭了,理牌的手微微一滞。

  她想起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痛。

  被孤女院看守打断肋骨,在地库里吊了两天两夜。

  溃烂的伤口爬满蚊蝇,血从嘴角滴落,高烧中意识模糊。

  死神随时都愿意前来结束她的痛苦。

  痛,真的很痛。

  那种持续的、布满身体的、撕裂的痛,让仇恨都没有滋长的余地。

  指腹抹过牌侧,在木桌上轻敲两下,理齐了。

  “哭完了?”

  “对……”

  “继续,发牌。”

  第14章

  为了下赌场“好好陪姐姐玩玩”,花老板给文羽魔鬼训练了将近一周时间。

  肉眼可见的瘦了。

  “……文羽,要不要我跟花老板说,把你送回你哥那里去?”李渊和谨慎提示。

  她本来算好心,毕竟文羽在她眼里也就是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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