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被统一移交门德斯中学代为管理,于XXXX年毕业。
16-19岁,无业。
太简略了,简略到根本没有有价值的信息。
除了简略,就是社会底层人特有的丑陋。
低学历、无经济来源、一文不值。
当局不可能让渡更多利益去支援一个孤儿少女,捉襟见肘的低保已是这个社会对她们最大的仁慈。
颜挈过往的破败不堪,很好地解释了她性格恶劣的缺陷。
但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在哪里能接触到如此尖端的易容技术呢?
从门德斯中学到街头小照相馆,她又是如何攒下做生意的启动资金的呢?
档案不真实,可疑得过分。
这说明颜挈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并不单单瞒着蒋明一个。
连警司都没有记录。
蒋明又重新审视一遍档案,生怕漏掉什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她的目光停在“YYW孤女院”上。
好熟悉的名字。
那可是十几年前震惊世界的丑闻。
当时蒋明还小,不能完全理解“YYW孤女院”事件的原委。
比“明白”更印象深刻的,是震撼心灵的“恐惧”。
时过境迁,这件事已渐渐没人提起。
颜挈的档案像一把铁锹,被深深踩进蒋明的心脏,然后掘出尘封已久的黑色记忆。
对于YYW孤女院事件,警方掌握着比社会更深层的情报。
比如幸存者中滋生出来历不明的势力。
——盲点。
似乎与许多骇人听闻的谋杀要案有不可明证的牵扯。
这支势力组织性强、行动力高、掌握的情报和科技资源都极其充分。
……就像颜挈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
……颜挈……YYW孤女院……盲点?
蒋明脸色发白。
如果颜挈不是个“盲点”,那么一切都解释不通。
打印机吐出颜挈的档案,蒋明甚至忘记打几份嫌疑人的档案做掩饰,抓着那张纸,去还门禁卡。
她苍白的脸色泛起潮红,呼吸在疾跑中急促。
她赶时间,她要去找颜挈问个清楚,她知道颜挈其实是个通缉犯。
气喘吁吁地跑到办案大楼门口,昏沉模糊的夜色被树影遮去。
办案楼高大肃穆,台阶下耸立着两尊石鹰雕像。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看不清神情,在夜风中,一动不动。
不悦而冷淡。似乎在等人。
“蒋警官,我想当时缉私局长吩咐你的话,是让你随时随地为我待命。”
正是颜挈。
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几分找茬的意味。
蒋明刹住脚步,兴奋的眼睛掠过一丝无措。
但手中的重磅线索让她上头,很快恢复勇敢。
她激动地冷笑:“颜老板,我想上级的吩咐,兴许不是让我去伺候一个罪犯。”
有点意思。
颜挈放下双手,眯起眼观赏蒋明强装镇定的表情。
“这么说,蒋警官发现了证据?”她没忍住笑了一下,“说来听听。”
“颜老板,你是盲点的人吧。”蒋明不卖关子。
她生平第一次笃定地站在颜挈的对立面,兴奋、害怕,她抓着档案的手剧烈发抖。
颜挈只是看着她,平静地摇头。
“不可能!你是YYW孤女院跑出来的,你还会那些易容……实话实说吧颜挈,你的小照相馆根本赚不了那么多钱……你失业好几年,也不可能筹备到开店的资金!”
蒋明声音很大,她似乎在提高音量掩饰心虚害怕。
她并没有感到难过,但也许是过于激动,泪水仍占据了眼眶。
她一边指控,一边努力忍着:“你的背后一定是她们……盲点……你……你是个通缉犯……”
颜挈像看戏一般看着蒋明,吊着一口气念完了在路上反复排练的台词。
“那又如何呢?”
颜挈从始至终毫无波澜。
她甚至预料到蒋明一吐为快后会掉眼泪,然后迅速伸手擦去,以掩饰脆弱的尴尬。
哭包。
“警司……会立案调查这件事情……你的账户流水……你的行踪……你逃不掉的……”蒋明抽抽噎噎的。
颜挈的冷静给了她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按着配枪的动作已然暴露了恐惧。
她发现,纵使自己掌握着真理,仍无法摆脱这个女人带给她的、刻骨铭心的支配感。
她的理智明白自己这次占了上风,但她的身体在本能地哭泣,本能地发抖。
就像那日,本能地求索。
月光晦暗,她样子实在没有骨气。
颜挈慢慢靠近她的时候,她甚至后退一步。
她有种错觉,这个女人在享受自己的懦弱。
相比起嘲讽,享受这个词更贴合她恶劣的表情。
“大功一件,蒋警官。”
颜挈讥诮她,如同逗弄一个儿童。
“去吧,现在就去告诉你们司长——你手里有个危险的通缉犯。”
蒋明没动。
她所期待的反抗没有如约而至,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任她揭穿真相。
“愣着干嘛?”颜挈的挑衅像纵火一样,“推断得有理有据,值得表扬。”
“现在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向你的领导再复述一遍。放心,我不会跑的。”
不对。
直觉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这个女人有蹊跷,她的手里一定还底牌。
但博弈之中,落子无悔。
蒋明在进退维谷中慌乱,一边是她死撑着不敢上报的情报,另一边,是看乐子看得不亦乐乎的颜挈。
“白痴。”
颜挈最终还是放过了她。
她骂了一句,转身丢下蒋明,走上台阶。
她没时间陪一个小孩在大半夜哭哭啼啼的。
“颜挈!”蒋明回过神,慌乱地叫住她。
颜挈没有回头。
“你后台很硬吗!你怎么敢这么说话!你是警司都动不了的人吗?”
蒋明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赤裸裸地问了这些问题。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幼稚和狗急跳墙。
她蹲下去,抱着头,控制不住地哭。
比任何一次栽在她手里都感到挫败。
就像在攀一座深入云层的山。
她不知道这座山具体有多高,所有的猜测和努力都像砸在水中的石头,没有回应。
越往上越陡峭,越让人感到窒息。
当她稍稍平复,能够重新站起来,抹干眼泪,忽然发现颜挈就站在面前,等她。
蒋明爱哭。
也许不是天生爱哭,但总是在颜挈波澜不惊、微微厌烦的情绪面前哭。
精神的崩溃比肉|体的献祭更容易取悦颜老板。
那是种只需付出微小努力,就能获得卓越成就的满足。
蒋明这种二愣子,更容易把情绪价值给足。
“我怎么可能是警司都动不了的人呢?亲爱的,”
颜挈没笑,她少有这么严肃却不显烦躁的时候。
“你不会以为,整个警司就你一个人知道我是通缉犯吧。”
良久的沉默。蒋明猜不透颜挈的意思。
“司局在袒护你?”
“袒护我?司局为什么要袒护我。”颜挈笑了笑,“我是个孤儿,背后能有什么顶天立地的靠山?”
蒋明再一次沉默。
有些事,凭她,想不太明白。
“司局抓不到我的把柄。”
警司一直在暗中调查颜挈。
反侦察能力如此强悍的盲点旧部,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比起那一袋幼稚的窃听器,司局有更高的权限、更广的门路、更硬的手段。
从日常的监视监听、跟踪查账、信息比对,到制定一整套完备应急措施对付颜挈,司局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目前看来,他们仍是一无所获。
盲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正如传闻中那样,一个秩序井然的组织,内部运转机制甚至比某些当局更加严密。
“蒋警官,你的顶头上司似乎默许了所有人对我视而不见。”
“误伤良民的名声,他们的乌纱帽,可是担不起的。”
颜挈对她很耐心。
她周遭的月光似乎都变得阴冷,逼着蒋明一点一点想明白。
“你的上司似乎有更聪明的打算。给我一点信任、给我一点信息、给我一点自由,用合作和尊敬让我放下防备,用礼物和正义使我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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