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总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也是不多见的。
“……哥?”
文羽的心情并不美丽。不可置信到脸部抽搐。
她想礼节性地笑一下,又笑不出来。
想回头跑,却又顾及豪门人家在公共场合的追逐戏不甚体面。
而且自己好像也跑不赢谁。
爹的,能不能告他们聚众绑架啊。
她忘了摘墨镜,一脸阴沉的,也像个傻子。
“好啦,回都回来了。”文过心情好得不行。
他弯腰殷勤地接过她手中的提箱,老仆见到主子似的。
倒也不奇怪,这可是他粘心粘肺的宝贝儿。
一不小心被李渊和那个恐怖老巫婆拐走了,总算是讨回来。
“……我是回来开会……”文羽噎了半晌,似乎还绝望地想挣扎。
……十七页的稿子……打水漂了?
“没有什么会了啦。李总哄你回来编的借口。”文过好赖把责任推到李渊和身上,“消停两天,哥哥带你出去玩。”
全城顶级的会所订了个遍。
把大小姐服侍好了,她也就不想着乱跑了。
“李……李总?”
文羽脑袋嗡嗡的,自己为她卖命,真心喂了狗。
“我……我可是有合同的,她解约要……”
“违约金和补偿都送来了,大小姐核对一下少了没。”
文羽从侍者手中接过几本小本本。
用粉色丝带系着,上面是李渊和亲笔写的“不枉此行”。
她的字很潦草很漂亮,文羽十分熟悉。
是文羽的驾驶证、行驶证、登记证书。
还有李渊和送她的那辆小轿跑的写真集。
都是市面上最贵最装逼的款式,溢价很严重,文羽平日看都不屑看一眼。
过半年就跌价的那种顶级浮夸。
其实违约金和补偿翻个几倍,都够不着这辆车。
不像是解约流程,倒更似李渊和与文过对她的联合精神损失费理赔。
文羽翻着这些本子,一时间陷入沉默。
不是斯图尔特要她回去,是幻界抛弃她了。
幻界不是留人的地方,她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缠着。
她本以为她已经做了那么多,李渊和至少会帮她说句话。
雨大了。
哗哗地打在车窗上,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R市是她长大的地方,纵使看不清路,依旧熟悉。
呼吸在冰冷的窗子上留下白色雾花,她百无聊赖地用手肘支撑着脑袋,额头抵住车窗。
降温。
哥哥在前面开车。
纵使是高档宾利,也需要和下雨的城市一起堵车。
不过文过很有耐心。
妹妹就坐在后面,堵一点就堵一点,慢一点就慢一点。
那天她们竟然带着她去柳老鳖的场子玩,可把他吓破了胆。
那可是毒枭,要吃人的。
如果妹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必定把伤害她的人统统杀光。
就算是李渊和……也别想碰她。
文过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晚上去哪吃?”
小心翼翼地打破尴尬,他知道文羽不高兴。
沉默。没人理他。
“日式料理?法式餐厅?”
“阿羽……”
文羽的思绪全然不在哥哥身上。
她很累赘吗?她没有何千能干?
“帮幻界干是干,帮斯图尔特干不是干嘛?”
文过猜到她在郁闷什么,打趣道。
“怎么,还嫌斯图尔特流水不够多?给别人当笔杆子哪有自己做主子舒服?”
“回来了嘛,来斯图尔特总裁办公室坐坐,怎样?——文总~”
文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向妹妹撒起娇。
文羽知道哥哥也不全是开玩笑。
只要她发话,他手里的股权一分不留地都会给她。
他也乐于为她打白工。
但她天生就是个财会,学的是算账,根本没兴趣管理这么规模庞大的企业。
她就适合给李渊和当幕僚,规划规划投资走向、分析分析市场形势。
她纠结的从来不是工资的问题。
“阿羽,李总这个人商业眼光确实不错,但还是不要深交为好。”
犹豫片刻,文过忽然正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你和她不一样吗?把我骗回来,哪个是好人?”文羽闷闷的。
文过顿了顿:“不是说她阴险。李总……其实心不坏。”
“她太随便了,社交圈子不干净。”
什么意思?文羽没听懂。
“就说幻界的现管事,花璃,其实哥哥看着她就不像什么名门正派走出来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和李总扯上关系的。”文过解释。
“我们这些人,还是要竖社交门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并不是说我们和人交往,都是别有所图。”
“朋友之间,真诚当然重要。”
“但规矩就是规矩,就像人不能和畜生睡一张床一样。”
文羽不喜欢听这种话。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文羽冷冷地回答。
灯塔,自由,令人疯狂的幻想。
“有些事光明正大地说,确实更加在理。”文过知道妹妹在钻什么牛角尖,“阿羽,但是不公是客观存在的。”
“总要有人立规矩,总要有人维持秩序。”
“踩在泥水里,鞋就脏了。”
“并不是不尊重那些人,我们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对所有人都好。”
“我们承担了更大的社会责任。”
社会不是乌托邦。
文过看得很清楚。
他不和上流社会的同僚有过多社交,但对于寻常百姓,他的感情更多停留在施舍层面。
但她们不脏。
文羽的心很痛。
她想起那天花老板教她码牌。
黑金色牌背、身材暴力性感的女人。
和她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看着自己。
一个养尊处优的废物、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花瓶。
自己才脏。
自己竟然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想法。
她们并不想拉拢她。
是她很想融入她们。
融入她们,因为她们有勇气一枪崩碎恶人脑袋。
人,高高在上久了,就会有特权思想。
就会把其他人看作商品,明码标价。
这才恶心。
文羽从不觉得,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管理者、支配者。
自己只是个愿意给李总打工、有着还算体面的社会地位、拿着还算丰厚薪水的一个白领而已。
她们比她强太多,却也没有这么体面的社会地位。
*
文过自认为解释得足够委婉,但还是换来了拒绝性沉默。
“……阿羽?”
她怎么又不说话了,是认同,还是在怪他?
他只是在讲一些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而已。
就像家长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和坏孩子玩,免得被带到大灰狼面前去。
自从学会发牌的那天,文羽就再也没有哭过。
她撑着脑袋坐在宾利轿车后排,消极思考着哥哥的话。
模糊视线的泪水再一次从脸颊滚落。
这个世界,没有谁能给谁立规矩。
还有,李渊和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34章
李渊和看到颜挈,心里会发毛。
也不单纯是因为她能把所有事情都看透。
李渊和不知道颜挈的主张,但本能感觉危险。
颜挈那天和令楚星的私聊,判断完全准确:李渊和确实是昔日的恩人,但也是盲点如今的隐患。
她和政局有太多牵扯,容易把摆小摊的地下组织搬到明面上去。
颜挈的建议是杀了她。
不过颜挈也并不着急,因为临行之前,这个女人提出了完美的、延缓死期的条件。
她背着花老板,把颜挈叫到自己屋里。
“我们得去雪域,颜老板。”李渊和平静地开口。
颜挈不置可否。
李渊和找到了一个正确的盟友。
如果能抱上眼前这位大财阀的大腿,做成这件事……
颜挈迅速整理出蒋明、警司和雪域之间的关联。
对于蒋明来说,飞黄腾达的机会。
当然最重要的是救了人。(?)
“您有一位警方的……朋友。”李渊和态度很客气,“我们合作,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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