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陷落_乌纱乱局【完结+番外】(61)

  “在,蒋督。”

  “我来吧,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嫌犯交接回去。

  “我说的,下班了。”蒋明的声音冷下来。

  “是……是,蒋督。”警员吓得一怔,匆匆行了个军礼,离开了。

  蒋明回头看向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记录警:“监控记得关。不审问的时候,别浪费电。把等候室的医生叫进来,他有个常规检查。这里有我,你先走吧,辛苦了。”

  “哦……哦。”记录警忙不迭地应声,小跑着出了审讯厅。

  *

  墙上的监控折叠起来,缩进墙壁。

  每次警司打着省电名义关设备,就说明有某位领导开始动真格了。

  不一会儿,颜挈就推门走了进来,运动套头衫,嚼着泡泡糖。

  她一看见蒋明的警制冲锋衣,脸色就难看起来。

  “啪”,吹破一个泡泡。

  后面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提医疗箱,戴口罩;再后面是花狸子。

  她顺手把门锁了。

  “周晓芙。”花狸子简短地向蒋明介绍那个白大褂女人,“周大夫。”

  蒋明点点头。

  “隔音好吗?”花狸子问。

  “总司审讯室,双层隔音墙。”蒋明回答地不动声色的,又不放心,嘱咐一句,“移交法院前要活的。”

  花狸子拍拍蒋明,挽着周晓芙,推门进去了。

  第46章

  凯宾斯以为是来带他离开的警员,起初并没在意。

  警员下班了,他以为自己也可以下班了。

  直到那人拖了把椅子坐在自己对面。

  他抬起头,看见她,心脏像被捏了一把。瞳孔皱缩,汗水涔涔地从脸上掉下去。

  是在雪域一枪打断自己手的女人。

  她十指相扣,面无表情地打量自己。

  凯宾斯目测比雪域回来时又瘦削了,发型凌乱,黑色瞳孔恐惧地颤抖。

  “别来无恙?凯宾斯先生。”花老板先打招呼。

  “你……你不要动我……”他下意识向后缩,“……这里是警司……”

  花狸子眯眼:“警司,如何呢?”

  “……雪……雪域完蛋了……你还想怎样?”

  针头娴熟地扎进肘窝静脉,白大褂大夫把他的手肘放平:“别乱动。”

  凯宾斯恐惧地看着她把一袋透明液体贴在墙壁上,控速器调节到最快,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葡萄糖。”周晓芙瞟了他一眼,简短回答。

  葡萄糖有助于他清醒地思考。

  “听条子说,你嘴巴很严嘛。”花狸子站起身,扶住审讯椅,看着失魂落魄的嫌犯,勾了勾唇角。

  “……我……该交代的都……配合交代了……你你……你不要公……公报……”

  凯宾斯打着哆嗦,看着她掏出一把随身的匕首,映着寒光,一时失语。

  “公报私仇?”花狸子把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我不关心你和李渊和之前有什么破事儿。我只是好奇——”

  “——什么样的奴才到这种时候还不愿意卖主。”

  “嚓”,极轻的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他侧脸滑下。

  起初凯宾斯还以为自己又在出汗,直到浓重的血腥和逐渐加深的痛觉侵袭。

  他忘了叫喊,也忘了呼吸,看着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囚服上。

  花狸子被血染红的指尖,捏着一片耳朵。

  咸涩的汗水刺痛着伤口,凯宾斯的眼泪夺眶而出。

  “其实你讲什么都不要紧,人话是做不了数的。”

  慢条斯理,花狸子把目光从残耳移向他的脸。

  “李渊和这个人比较麻烦,喜欢走正当程序。”

  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亲自审问他。

  “……你……你就算杀了我……”凯宾斯抖得厉害,囚服被汗水湿了大半,贴在身上。

  另一只耳朵。

  “我可没有这么强的目的性。”

  花狸子把两只血耳朵整齐地排在桌子上。

  “你不想说,我做一份假供词糊弄过去得了。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儿,真相就是真相,难证就别证。”

  凄厉的嚎啕声在审讯室回荡,凯宾斯脱了力,瘫在椅子上,涣散的神智被葡萄糖溶液强行拉回来。

  “你……你不能……不能作伪证……”

  “我不能吗?”

  “蒋督给了我一整晚的时间。”

  刀锋贴着颌骨,销下一块肉。血流如注。

  花狸子解开囚服扣子,剥开。

  他身上被雪域的冰渣子扎出许多小型伤口,斑斑驳驳的结痂。

  “也许更多。如果明天的议题仍然推进不了的话。”

  刀尖穿过锁骨捅下去,花狸子每次用力,都剔开一寸。

  男人眼前一阵阵发黑,痉挛,在断片和剧痛中反复拉扯,不知不觉失了禁。

  “……柳……你想……让我说……”

  “嘘——”刀身糊满鲜血,压住他裂开的嘴唇。

  “别跟我讲,我不感兴趣。有什么劲爆新闻,明天留给那帮条子。”

  “我……”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嘴唇颤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看着女人拖过桌子中央的水培兰花,把刀上的余血导进瓶中。

  “凯宾斯先生,在雪域时,我们有目共睹。”

  血一滴一滴地流进去,在清水中化开,不一会儿,干净的水就变成透明的褐色。

  “有人迫使他人献出鲜血,滋养生命;而另一些人,自愿献出鲜血,浇灌生命。”

  像某种神秘仪式。

  人性本是如此,有极恶,必有极善。

  “……他……威胁……”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血沫呛住。

  凯宾斯咳了一声,牵动裂伤,疼得浑身打颤。

  泪水洗下脸上的血污,斑驳而狰狞。

  他在国内还有个家。

  富裕的家庭,儿子在贵族学院读书。

  他的辛勤工作让她们生活奢侈,他的孩子为他骄傲。

  作为研究员的父亲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

  但他的家,同样也是被柳敬捏住的把柄。

  有所得必有所失,公平交易。

  花老板回过身,笑着看向他。

  “凯宾斯先生,您现在顾虑那么多也没用。但凡脏活儿,逃得过柳敬,也逃不过我。”

  “我也会替您向妻儿问安。”

  *

  “克洛蒂女士,这些就是全部受助者了。”

  克鲁斯城郊的萨伏伊医院。

  一所规模不大的私人医院,临时救治从雪域回来的那帮病秧子少女。

  医疗条件都还不错。

  李渊和自掏腰包。

  护士打开公共病房的门,和上一间病房一样,一共收容了八个孩子。

  “现在采用药物治疗、物理治疗和心理治疗,第一阶段控制血液毒性残留,指标正常后进入戒断期;第二阶段根据恢复状况制定药物维持计划,加强行为疗法和心理与社会康复。”

  “克洛蒂”是李渊和的化名。

  一个已死之人,还不敢光天化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前。

  她戴着口罩,脸色恹恹的,咳嗽一声。

  另一个小护士急忙上前,把提前备好的薄大衣给她披上。

  现在的李渊和,走两步路都觉得喘。

  她以视察者的姿态在病房里走走停停,时不时伸出手去要一份孩子的体检报告。

  “这份治疗方案,神经受损程度、代谢差异和并发风险为什么没有纳入综合评估?”

  李渊和飞快浏览了一遍。

  “我需要你们重新讨论……常规用药也不能只从体重入手。”

  报告上没写药量是只按体重规划的,她是怎么扫一眼就看出来的?

  护士看她的眼神起了异样。

  治疗小组偷懒,其实多一点少一点都是差不多的……

  毕竟属于企业的慈善事业,钱没少给,但病人没有家属,没有人真正关心治疗效果。

  医生护士诺诺,围了一圈,屏息凝神地不敢怠慢。

  大人物下来走动,在萨伏伊医院是常有的是。

  但专业的大人物却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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