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疯了。”黑暗之中,谢逸清面色不明却声音沉沉,静默片刻后嗓音更为低哑,“告知赤璋与青圭预备随时围困皇城,我今日稍晚启程入京。”
玄璜闻言伏首应下:“遵旨。”
然而她在即将离开时,却又听到自己的陛下轻缓但坚定道:“你且带些人留在此处守着李道长。”
从未料到这样一句旨意,训练有素的暗卫统领竟愣了一瞬,随后不安地并未当即应下:“可这样,陛下身边就无人了。”
“无碍,到了京州自有赤璋与青圭。”谢逸清不再犹豫,随即走出阴影,只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吩咐,“我要李道长安然无恙。”
“遵旨。”身后暗卫统领的声音越来越远。
谢逸清进院落座不久,即见李去尘折着袖口以手作扇快步返回,方一近桌便抬手喝了一杯清爽的黄酒,将醇厚酒液咽下后才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感叹道:“小今,大师姐看似窈窕,却实则沉重得很。”
谢逸清将她拉入座,又将她叠着的袖口抚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如霜雪的皓腕,才将刚才剥好的蟹肉送入她的口中,同时嘱咐道:“夜里风寒,日后不要如此贪凉了。”
李去尘咀嚼着鲜美的蟹肉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小今怎么这样说,好像你明日就要下山离去了似的。”
说罢,她以拇指食指轻轻捏住谢逸清的下巴,少见地眉目半沉着瞪了她一眼,随后严肃问道:“你该不会不想与我在山上同住一段时日吧?”
“怎么会。”察觉到李去尘已有了些微的醉意,谢逸清垂眸将她抵着自己下颌的手拿下,为她塞了一口糕点后继续拆着剩下的几只肥蟹,“蟹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李去尘闻言便立刻坐直了身子警惕道:“那可不行。”
虽是半醉着,李去尘仍是熟练地将面前秋蟹的蟹黄与蟹肉迅速地拆了下来,将其全数喂进了谢逸清与自己的嘴里,又多吃了几块糕点,还喝了几杯甘醇的黄酒后,终于悠闲放松地向后靠着椅背长舒了一口气:“吃饱了。”
“阿尘,你且好好坐着。”谢逸清起身利落地收拾了一桌残局,随后俯身预备抱起李去尘回房,却不料被她第一次伸手推拒。
“小今,在观中,不合适。”李去尘微仰着脸目光柔软,吐出的气息都染上了酒液的甘甜,“让别人瞧见了,我该怎么解释才好。”
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谢逸清忍耐住想要亲吻的欲念,勉强轻笑着应道:“阿尘想如何解释便如何解释。”
“那现下怎么办,你只怕也走不稳路了。”用指腹摩挲着心上人的脸颊,谢逸清温声细语地哄着,“那我背你回房好不好。”
不等李去尘回应,谢逸清随即背朝着她半蹲了下来:“阿尘,上来吧。”
于是一双温软的手臂一如十多年前那般,迟疑又轻缓地环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她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交付到了她的手上。
稳稳地背起心上人,谢逸清慢步向着李去尘所居的房间走去,又关切地低声问道:“阿尘,这样舒服吗?”
并未感觉胃腹被压得难受,李去尘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谢今。”在让人心安的平稳步伐中,李去尘的心事也被一点一点颠出喉头,随后洒在谢逸清的耳畔,“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双亲。”
“的确令人咋舌。”谢逸清思索片刻后又安慰道,“然而,这又如何呢,李道长。”
她轻轻侧首蹭了蹭李去尘有些发烫的脸颊,笑着玩笑道:“难不成你身为前朝皇族遗孤,预备招募旧部光复王朝?”
李去尘即刻捂住了她的双唇,有些慌忙地自白:“陛下,贫道可全无半点谋反之心。”
略微摇首摆脱柔软的双手,谢逸清轻笑着继续打趣道:“若阿尘有此想法,我也可以把万里江山都献予你。”
“我没有。”重新环着谢逸清,李去尘乖顺地抵着她的肩头,“我只想做个云游四方的小道士。”
谢逸清腾出一只手推开房门走入屋内,半蹲着让李去尘安稳地坐在榻上:“好了,现在小道士该歇息了。”
她回身面向李去尘,双手不禁捧住了心上人的脸颊,依依不舍的目光依次落在她灼灼的发顶、迷蒙的眼瞳与饱满的嘴唇。
她怎么舍得离开她呢?
她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如今又已是两情相悦,正是难舍难分之际。
可是,手握天下者不得徇私。
那个人近乎玩火自焚的举动,可能重蹈前朝愍戾帝的覆辙,将整个大豊三十六州重新拖入战乱的深渊。
为了与她一般的万民,她不能不离开她。
此行同样凶险,她不能保证何时才能脱身归来,因此她不知如何告诉她,也给不了她任何许诺。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灼热,她已醉了的心上人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笑道:“小今有话要与我说?”
“是什么?”她抬眸仰脸,更温柔地看着她,“鞭痕的由来?”
然而见她许久未曾应答,醉酒之人并没有平日里那么好的耐心与脾气,李去尘的笑意在无声中渐渐淡了下去,默然片刻后居然径直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领,想要将她拽至自己面前。
一扯未动,李去尘蹙眉抿唇,第一次对她露出了愠怒之色,手上加了几分力气想要将人拉下来。
见此神情,谢逸清心下一慌,便任由李去尘抓着她的领口,将她牵得上身不得不半躬着凑至她眼前。
双手不由得撑在床榻上稳住身形,谢逸清被迫低眉与李去尘对视,只见她的心上人微抬眼眸很是不满地睨着她,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
“我的什么事都说与你了。”李去尘委屈又恼怒道,“我的身世也好,我的师门也罢,总归都没有想要瞒着你的意思。”
她像一只吃不到大鱼的猫儿一样咬牙切齿:“可你呢,三番五次缄口不言,我不知道你何时才愿与我敞开心扉。”
“如今你知晓了我是前朝太子与北蛮王族的孩子。”她直视着心上人质问道,“你会对我另眼看待吗?”
仍未得到回应,李去尘手上更用力地将谢逸清拽得更近,滚烫的气息近乎吻在她的唇上:“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待我,可你却显然并不像我信你一般信我。”
“谢今,你在心里,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她仰首直直地凝视着面露无措的心上人,沉着眸光只想要一个答案:“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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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尹冷玉:有人要害我?(打喷嚏) 段承业:(嘘寒问暖)姐姐姐姐你着凉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大师姐这个护犊子,尘宝这个小发雷霆[狗头]感觉下一章可能会被审核锁啊,要是锁了我白天上班的时候改改[可怜]我今晚从7点坐到10点,狂敲了3383个字,几乎创下了最快码字记录,全勤指日可待了(半路开个香槟哈)![撒花] 化用[唐]李白《客中行》:“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第52章 隙中驹(五)
心上人的诘问来得太过突然却又合乎情理, 谢逸清虽是俯视垂眸,却被仰视抬眸的李去尘拽得气势矮了一截,以至于撑着床榻的双手都有些支持不住。
可她还是没法开口。
她要怎么说呢?与她互诉衷肠随后接吻定情?再告诉她大豊皇城将有尸祸, 她不得不离开她, 连夜赶去京州持危扶颠?
她不能与她这么说。
她将此事说出口的那瞬间, 她的心上人必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同她一道入京赴难。
唯有这一次,她绝对不可领她涉险。
此行不单涉及皇城之中日益改良与凶猛的尸傀, 更关乎整个初生王朝的根基与国本,届时她与那个人少不了兵戎相向甚至引得烽火连天。
她不愿让心上人经历自己少年时期的动荡不安。
眼前这双自小熟谙的清浅眼眸, 不该随她一起见到血雨腥风与刀光剑影。
同样的, 她也不能欺骗她说自己另有要事必须离开,她无法承诺自己会在多久之后回到她的身边, 或许两三个月, 或许三年五载, 又或者自己失利丧命再也不能相见。
她不能自私地让心上人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甚至无望苦等蹉跎岁月。
所以, 她只能再次缄口不言。
爱慕之意, 眷恋之情,顾虑之言,她此时统统都无法与她诉说。
然而,她的心上人很显然因她无奈的沉默而更加不悦。
李去尘径直伸出左手更为用力地擒住了她的下颌, 紧接着逼迫她仰起脸庞露出修长的脖颈, 随后竟然唇齿微张一口咬了上来。
从未感受过的温热气息从她与她相接的侧颈侵入四肢百骸, 仿佛细小蛊虫一般, 随着心上人毫不留情的唇齿研磨而钻入五脏六腑, 让谢逸清不得不双手攥紧床榻被褥, 才不至于发出一声痛/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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