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恨陈孔玉没错,也想让他死。但是他们也清楚陈孔玉不能被打死。
活着还好说一些,养养就好。但要是死了,毕竟他爹是大官,只怕他们这些人都会受到牵连。
这时打人的男人也反应过来,死死盯着地上那张被他打到血肉模糊且已经变形的脸。心中虽怕但更多的是欣喜。
他报仇了!
终于报仇了!
“死了,我就是要他死,就是要他给我儿偿命!”男人一边故作平静地说,一边又用脚踢了踢陈孔玉来确认他是否已经没了。
他不相信这个畜生就那么不禁打,那么命脆。
可事实就是如此,陈孔玉真的被打死了。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特别是在他冷静下来之后,那些恐惧就开始被无限放大。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脚步在连连往后撤,他下意识的在逃离。
围着的人自然也没好到哪去,窃窃私语,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逃跑。生怕过一会儿御史府就来人了把自己抓了过去。
一众人也不知道在原地愣了多久。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人高声大喊御史府来人了。
这无疑是平地惊雷,人群开始骚动,然后做鸟兽般四散逃窜。
那打人的鳏夫看人散去,也要逃。可刚迈开步子,腿就软了起来。
而后面御史府的人也扯开嗓子:“站住!都给我站住!”
闻言,鳏夫更怕。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手被人用力一扯,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扯走。
起初鳏夫还担心自己的处境,但发现拉着自己的人是在带着自己逃跑时又松下一口气来。
百姓惜命,因而跑得都极快。待到御史府的人赶到近前的时候只剩下陈孔玉还没凉透的尸体趴在地上。
另一边,暗九完成任务之后,回去跟李长嫣复命。
“主子,你交代的事我已办妥,人我已送出城外。”
李长嫣闭着眼睛,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
“你把暗五和暗六叫上,去给我在民间制造一波舆论。”
李长嫣的语调慢悠悠的,这会儿也睁开眼睛:“就说当今圣上包庇陈孔玉,欺瞒百姓,蔑视人命。”
“总之,传得越大越好。”
暗卫九颔首:“是,主子。”
三个暗卫的速度极快,几天时间便闹得满城风雨。
百姓们愤愤不平,口诛笔伐。因为事情闹得太大,文武百官纷纷上奏,甚至还有人提议要处置陈太仪。
处置陈太仪李启是觉得不会这么做的。所以,百官上奏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李启竟还想痴心妄想地想要控制住百姓的嘴。于是,他将这事交给郎佚,郎佚也确实有些东西,几日过去云陵城中的确安静许多。
但皇帝此举无疑是寒了民心。
其实,李启对陈太仪的态度李长嫣并不感到惊讶。作为与李启相处那么久的人,她很清楚自己的父皇在想一些什么。
他现在开始培养自己的人。
说来也好笑,李启这半生都在算计,最后把身边的人都算计没了,等到回头发现身边无人,竟也想到培养自己的人。
可说到底,他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到头来无人站在他这一边,也算是报应。
在李长嫣看来,他这种人不配拥有这世间被称为美好的一切事情。
有时候人的一切,是自己给的。
李启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应该钦佩一下自己。
这几日天空放晴,但阳光当空的背后藏着阴霾。
并不是阴霾惧怕,只是在蛰伏,等待时机。
而这个时机是李启亲自送过去的。
满城风雨最终连累了一个最无辜的人。
李启要杀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插手这件事的人!
一日清晨,天还未醒,人就已起。
李启更衣准备上朝,走时还交代了常福两句。
常福听完之后脸色剧变,连劝三思,不曾想被李启一脚踹翻在地。
常福没有办法只好照做,可也给一个人放了风过去。
皇帝下朝之后,常福就没在李启的身边伺候。而是听了皇帝的命令带着好几名太监往一处宫殿匆匆走过去。
常福走在前面,其余的太监则稳步跟在身后。前面的几人端着吃食,看起来格外精致。
走在最后面的两人,端着的东西则被华布遮上,让人看不见。一个能大致从轮廓猜得出是什么,另一个就不得而知。
一群人低着头,故意绕了几条人少的道走。
也不是说见不得人,只是皇帝命令不要让人看见。
终于,常福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宫门上的三个字——芳华宫。
一群太监站得整整齐齐活像一张张催命符。特别是最后面的两个人,华布之下的东西总让人从心底里生寒。
常福走上去开了宫门的大锁,锁解的瞬间一阵大风吹过,掀起华布的边角。
藏在华布之下的东西差点露出真面目。
常福推开门,粗重的开门声随着风一起停止。他走在前面,随即后面的人紧紧跟上。
曲微棠听到屋外的动静,于是打开门,然后就见一群人端着东西站在自己的面前。
常福走上前来,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娘娘,奴才侍奉陛下之命而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九章完结
第140章 三尺白绫
曲微棠怔了怔,随即打量起常福的假笑,又顺着往后面看过去。
“陛下,”曲微棠顿了一下,“让你们来做什么?”
曲微棠直白地问出声,这下竟让常福不太好回答。常福眼神躲闪,嘴唇张了闭闭了张,好似在想一个好听的说辞。安静片刻,常福终于是出声:“陛下让奴才给娘娘送一些东西过来。”
曲微棠是万万不信的,瞬间提起警惕。
她慢步走下阶,掠过常福,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走到最后曲微棠才顿下脚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华布,仿佛这样就能看见布下遮盖的东西。
常福这时也跟着看过来,恰巧曲微棠回眸,指着问:“这布之下的是何物?”
“娘娘,”常福脸色平常,暗里却透着同情,“掀开便知。”
曲微棠从他的话里感知到危险,只觉得被遮盖住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她手捏起布角,没有立马掀开而是顿了一刻。只是因为她方才不小心瞥到那布下之物。
她只看见白色!
那白色对她而言是警示,亦是危险。不免让曲微棠想到最糟糕的东西。
布角从曲微棠指尖掉落,明明重量很轻,但在曲微棠看来重似巨山。
她步子不自觉往后一退,慌与惧交织的脸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甚至有点惨白。
缓了一刻,曲微棠再次抬手,这回她没有犹豫,而是用力把薄布掀掉。下一瞬,入目的东西猛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即使曲微棠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在看清楚之后还是难以接受。
是……白绫!!!
曲微棠瞳孔骤缩,惊恐到木然。等她反应过来时,猛然回头看向常福,指着太监端着的三尺白绫,问:“这是何意?!”
常福理解她的反应激烈,毕竟在皇宫中三尺白绫这东西一旦放在眼前就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死!
想来眼前的这位贵妃娘娘也年轻,今年不过才一十有八,一朵正值绚烂的花朵,就这样要被人活生生掐断。
常福心中对旁人的可怜透了出来,许是太过浓郁竟让曲微棠都能察觉。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让娘娘从白凌与毒酒中选一个。”
曲微棠如遭雷击,恍惚之间看向另一个太监手中端着的,华布覆盖其上凸显出酒壶的轮廓。曲微棠一把扯掉,随后雕刻精美的酒壶露了出来。
曲微棠看着这两个东西,一颗心也凉透。
“为什么?”她弱弱地问,仿佛人已经死了半截。
没办法,“赐死”来的太过突然,任是谁都接受不了的。
常福这会儿没答。
曲微棠也不追问,木然地站着看着那两个催命的东西。
“本宫知道了。”过了半晌,曲微棠才从嘴里吐出很虚的五个字。
她转身要走进屋中,全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姿态。常福见状想上前搀扶却被曲微棠抬手回绝。
她走得跌跌撞撞,走进屋顺带着把门也关上。
常福见此举动瞬间为难,他虽可怜眼前的人,但皇帝的命令不能不做。
于是上前阻拦。
不曾想,曲微棠却在这时候开口:“公公麻烦多等一会儿,我想梳妆打扮一下,好走得体面。”
常福愣住,同时也颔首。他本以为曲微棠是难以接受到躲起来,从没想过曲微棠能接受如此之快。
不由得让他怀疑自己适才是不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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